他的病,不像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大约……活不了太久了。”卫观终于说出口,声音颤抖,不像是害怕,更多的是遗憾。
“我没有时间再培养一个能全然信任你、支持你的人,你自己来做这个人吧。”卫观道。
崔山嘉不再说话,直到她离开皇宫,卫观都还坐在那里,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马上就要离开这人间。
“你要去做皇后?”崔若木惊呼,又发出疑问:“为什么想不开?”
除了这个原因,她找不到别的理由了,只能是崔山嘉脑子进水了发昏,不然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选择。
“崔皇后?”崔若木声音冷漠,“听起来可没有崔丞相威风。”
“我只是要做皇后,并不是不做丞相了。”崔山嘉说。
多一层身份而已,皇后这个身份于她而言,与郡君的爵位区别不大。
“区别大了。”崔若木说,“内宫里的事就足够绑住你的手脚,你再想往前朝走就不可能了。”
她管着崔府,深知内宅事务有多琐碎,相府尚且如此,内宫自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人可以阻我。”崔山嘉道。
圣旨送到崔府里的时候,整个中都弹冠相庆,尤其是被崔山嘉压在脚下的官员们,都觉得到了出头之日。
她是丞相又如何,一纸婚书就可以困住她。
原来打败她的办法这么简单。
丞相府里来了许多人,但是今日格外的多,崔山嘉说:“一切照旧。”
大部分人听她这样说,便自去做该做的事去了,有些人心里犹疑,做不到那样全然信任崔山嘉,心惊胆战地过完了这一日,凑在一块商量,说来说去也没有定论。
崔家这条船好像要沉了呢。
卢含一匹快马冲到丞相府门口,扬起的尘土迷了等候之人的眼睛,还不待看清来人,马背上已经没有了人。
卢含提着刀,气势汹汹地样子活似来寻仇,她的刀扎在了崔山嘉的桌子上,屋子里的人被吓到,战战兢兢地挡在崔山嘉面前,雷姮就站在崔山嘉旁边,却没有丝毫动作。
崔山嘉面不改色:“不守着太南郡,来这里作甚?”
“你疯了!”卢含怒吼。
崔山嘉写完了批复,打发那个不知缘故的官员离开,和身边一个垂首的女子道:“给她补齐手续。”
方羽躬身退了出去,太南郡,那应该就是那位郡尉了。
卢含还等着崔山嘉的回答。
崔山嘉道:“我没疯。”
“你都要去做皇后了,还没疯?”卢含按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崔山嘉。
她不信崔山嘉会放弃手里的权力,她们想要去做的事情还有没成功,她不能独自退出。
她必须问清楚。
信件一来一往太慢,甚至还有被崔山嘉敷衍的可能,不如她亲自来一遭,当面问一问她本人。
“皇后是国母。”崔山嘉道,“天下万民称皇帝为君父,就要称皇后为君母。”
“国母又如何?”卢含不忿,“这分明是他们想法子要拿你的权,轻飘飘一个国母的头衔,如何抵得上丞相之位?你竟然这么容易就给出去了,难道你已经忘记了镇守南境时的困难了吗?”
“你之前那么多任丞相怎么不去做皇后,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要你去做皇后?”卢含的疑问太多,愤怒也太多,一句接一句不给崔山嘉插嘴的机会。
“他们就是在欺负你。”卢含拍着桌子,“怕他们作甚?大不了大干一场,看看谁胜谁负,谁怕谁!”
“不要胡闹。”崔山嘉说。
卢含像是没有听见,仍旧冲着她吼:“你走到今天有多艰辛,我都看在眼里,你不在乎,我却看不过。”
“当初你初入朝堂我就想要到中都来相助,哪怕分走些记恨也是好的,你却不肯,一个人站在前头硬抗,如今扛过来了,却又要去做这劳什子的皇后,你叫我如何能够接受?”
卢含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方羽出去的时候,顺道安排人对外围进行了清场,免得有些不该传出去的话叫人听了去,再掀了风浪起来。
敢拍丞相桌子的人,这可是头一个。
卢含把自己吼得一阵阵头晕,满眼都是红血丝,可见必是日夜兼程的赶来。
崔山嘉有些心疼她。
“我心里有数。”崔山嘉说。
卢含道:“能有什么数?你必是被那人的迷惑了,做出这等失心疯的决定来。”
“那人是谁?”崔山嘉问她。
卢含支支吾吾:“还能有谁?屁大一点的时候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到头来他就这么回报你,一片真心喂了狗,你倒不难过。”
“越说越离谱了。”崔山嘉见她终于不再呲着牙竖着毛,才站起身来将她拉到一旁坐下。
问她:“我何曾骗过你?”
卢含自然知道崔山嘉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我做皇后,不是不做丞相的意思。”崔山嘉用安抚崔若木的话来安抚卢含。
卢含对这句话的担忧比崔若木要少,如果崔山嘉在信里和她说这句话,她会觉得是在敷衍她,可崔山嘉看着她的眼睛说这句话时,她又觉得,她能做得到。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卢含道。
崔山嘉抬头看她,目光十分平和,卢含渐渐冷静下来,“算了,你必然有你的考量。”
“既来了,便待大婚之后再走。”崔山嘉看她不再暴躁,便叫人将她领去给崔若木。
卢含垂着头走了,忽觉得有些不对。
她身边好似少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