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一样。”卫观说,“她倒下去了,南境千千万百姓就要拿着农具站起来了。”
高翎皇后噗嗤一笑:“我很期待那样的场景。”
她自称“朕”和自称“我”的时候代表两个完全不同的她。
作为高翎事实掌权者的她认为皇帝这种东西就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表里不一口腹蜜剑才是皇帝。
而当她自称“我”的时候就只代表她自己。
最真实的她自己。
卫观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他不愿和崔山嘉走到那样的地步。
在他一无所有四面临渊的时候,只有崔山嘉毫无保留地向他伸出援手。
父母们的交情也没有好到可以动用这样大的力量来帮助那个时候的他。
“舍不得杀,又想夺权,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高翎皇后有些不屑。
他们这些男人,能想到的办法也就那么几个。
“她不会愿意。”卫观说。
高翎皇后一摊手,反正这不是她的烦恼,她也乐得看笑话。
丞相的权利在崔山嘉手里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南来北往的官员们都要来到丞相府邸拜会。
卫观召各郡郡守到中都来述职,战乱过后也修生养息了几年,官员虽然没有完全补齐,但也能维持运转,借着崔山嘉收拾北地官场乱象的机会,他想也许可以从地方提几个官员到中都来,正一正风气。
晏铃也在受诏之列。
朝堂上继女丞相之后,也有了女郡守。
有崔山嘉在,晏铃就没有遭受到如崔山嘉刚入朝时那样的抵触。
中都的官员们都低着头不吭声,南边来的大多听过晏铃的名声,对她好奇多过排斥,北地的官员就要大惊小怪一些,却往往在话还没出口的时候就被旁边的人按了回去。
如今谁不在崔山嘉崔丞相手底下讨生活呢?
说她掌着官员的生杀大权也不为过。
当初今上对献王的时候,今上手里握着兵,献王被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而崔山嘉手里也有兵,完全不怵任何一个皇帝。
“陛下早就过了该成婚的年纪,怎迟迟未见动静?”
“丞相已经提过了。”有人回答,“可陛下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就是没有动静。”
“还是该早日诞育皇子才是。”
卫观这回病得有点久,朝臣们都担忧着,他们也不想再经历动荡。
卫观问晏铃:“要不要到中都来?”
晏铃说:“臣都听陛下安排。”
但是要她和崔山嘉打擂台,那是不可能的事。
“你走了,吴郡交给谁呢?”卫观又问。
“臣在吴郡这么多年,如果连一个继任的人都没有培养出来的话,也太无能了些。”晏铃道。
卫观觉得晏铃在内涵他,那帮大臣被崔山嘉按得久了,压力无处发泄,日日追着他要他延续香火。
他甚至怀疑崔山嘉是在转移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才在朝会上提起让他快点娶个皇后的话。
以致于现在好像他们和崔山嘉站在了同一边,站在所有人对面的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侯疆偷偷和殷绪说悄悄话:“陛下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他嘟嘟囔囔:“毕竟他一个人在高翎那么多年,当政的又是高翎皇后这样行事诡谲的妇人,谁知道他都遭受了些什么呢。”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认定他家皇帝陛下一定受到了非人的对待,心疼起来。
殷绪僵着一张脸,想提醒侯疆,又不敢动作。
卫观阴沉沉地看着侯疆,晏铃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完全忍不住。
侯疆捅了殷绪一肘子,问他:“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卫观的声音突然出现,吓得侯疆蹦得老高,见了是卫观,才连忙行礼,又见了晏铃,就大笑着和她说:“燕郡守,许久不见了,我可想念府上的酒了,你有没有给我带?”
殷绪还是不吭声,侯疆这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笑,连晏铃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他回过味来,心中暗道不好,他方才的话一定被陛下听到了。
坏了坏了!
卫观道:“御前失仪,仗二十,再堵上他的嘴,朕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卫观拂袖而去,晏铃落后了两步,和侯疆说:“酒倒是够,就是不知道你喝不喝得上。”
侯疆又要嚷嚷,可卫观人还在眼前,他的惩戒也还在耳边,连忙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等人走没影了,他就又给了殷绪一手肘,这厮一定早就发觉陛下来了,却不提醒他。
殷绪阴着脸说:“那二十杖,我亲自动手。”
侯疆大惊失色,要讨饶,又不敢开口,哼哼唧唧地跟在殷绪后头去领罚。
晏铃问道:“他这毛病怎么愈发严重了。”
侯疆嘴碎在吴郡都是出了名的,大家知道了他的性格之后,大多也都不和他计较,只是也不深交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