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最有份量的两个人离开了中都,皇帝又病了,中都里乱糟糟的,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自认为站在崔山嘉对立面的北地官员们妄图散播崔山嘉扔下国朝大事不管不顾,跑到抚县去亲身犯难是不负责任的做法这样的谣言。
他们以为崔山嘉归来之后会受到中都的排斥。
可是百姓们说原来还有这样的丞相,听到百姓们受到了苦难立刻就放下手里的要事,赶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和百姓们站在一起。
中都里的百姓也是百姓啊。
谁不希望管理自己的是这样一个将自己放在心里的丞相呢?
再次来迎接崔山嘉的中都百姓们不再用审视的目光看待她,甚至希望她走出车架,言语温柔的和他们说话。
就像她安抚抚县的灾民时一样。
崔山嘉揉着眉心,有些倦怠,如果连赈灾这样的事情都需要她亲自去办的话,虞国大一统的未来只会遥遥无期。
而卫观的身体又不容乐观,这个丞相,做得还不如当初在太北郡没有官职的时候顺心。
又或许的确是她错了,她早在那个时候就该顺应众人之意,自立称王。
崔山嘉摇摇头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已然走到这一步了,就不必再后悔过去,其他的选择也未必会比现下轻松。
高翎皇后还在皇城里游荡,她对着卫观嘲笑他手底下的官员们:“都是些蠢货。”
“他们当雷姮是吃干饭的吗?崔山嘉的马还没有冲出中都,她的人就已经撒了出去,甚至比崔山嘉本人更先达到抚县。”
她向人们宣告崔山嘉要来了,她要来拯救水深火热中的他们了。
然后,崔山嘉就来了。
“当初安回郡天火,世人皆传女主乱世,降下天罚,朕杀得血流成河才按下流言,燕国看起来风平浪静,古长岁暗地里可处置了不少人,只有你国南境里一点风声都没有,还有空谈论安回郡的山火有多大。”
这一对比叫高翎皇后恨得牙痒痒。
怎么人家就能这么云淡风轻地渡过去呢?
她才从这座宫城里离开,雷姮的人就洒进了人群里,还不待有人抹黑污蔑她,雷姮就连火种都更换了,他们点起来的大火只会烧到自己身上。
崔山嘉一路冲到抚县之后,中都里的官员们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搜罗各种证明崔山嘉失职的证据。
百姓的苦难呢?
他们视而不见。
北地官员和雷姮的这场战争以完败告终,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对上了雷姮。
而是觉得愚民们好像不愚了。
他们居然还会反问:“那你在做什么呢?”
抚县的百姓遭了水患,连丞相都到最危险的地方去指挥赈灾救灾了,你们这些官员在中都里做什么呢?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原来他们去偷赈灾粮,去抢抚县百姓活下去的保命粮。
这就是北地的官员。
左覃安最终也没有开口上书,崔山嘉安排人揭露了这件事情。
在抚县等着这批赈灾粮救急的时候,罗正暗中将这批粮食发往北地,高价倒卖,沿途的官员都是帮凶。
罗正到了抚县之后,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很多,他们竟然还有余粮。
他们说有一分,那必定不止有一分。
他搜刮一二也不为过。
北地战乱平息之后,人员大幅减少,粮食的产量也比往年降低了许多,这批粮食到了北地,他能赚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怎么能忍得住不去做呢?
可是崔山嘉那个女将军太莽了,还不待他开口分利,她的屠刀已经落下。
尸首分离,那些用抚县百姓的血赚到的钱一分也没有花到。
崔山嘉站在朝堂上,她在想祖父站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厌烦。
他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就厌烦了几十年吗?
她不再容情,一连罢免了十数个位列前沿的官员,撤职查办抄家灭族者亦不在少数。
朝堂上一下就空旷起来。
崔山嘉的烦恼也随之减少。
有人诟病她排除异己。
她反而附和他们:“你说的对,就是这样。”
既然她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那就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卫观知道发生了抚县的事情之后,崔山嘉就不可能让步。
北地的官员们需要受到震慑。
可这样一来,崔山嘉这个丞相的权力就会更盛。
而他想要削弱相权,将权力收拢到皇权之下的计划就会受到阻碍。
“这有什么难抉择的。”高翎皇后和卫观说,“杀了就好了。”
卫观看了她一眼,道:“她死了,朝堂、国家都会有大的动荡。”
高翎皇后不屑:“谁死了,国朝都能延续下去。”
她杀了皇帝,高翎国不照样存在了这么多年,她杀了那么多权臣重臣,高翎国也一样在往前走。
谁死了,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