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逃。”崔山嘉牢牢按着小皇帝,刺客的剑离他们只有咫尺之遥。
小皇帝涕泗横流,拼命地摇着头。
崔山嘉的声音严厉:“你是皇帝,哪怕刀尖已经抵到你的喉咙上,也该从容不迫的应对。”
太后满脑子的阴谋在此刻散开,刺客已经不能影响到她,她看着崔山嘉,也许……也许还有希望。
小皇帝扒开崔山嘉的手,手脚并用地爬走。
刺客的剑停在他离开之前的地方,如果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刺客并不能伤到他。
阿凉回到崔山嘉身边,拉着她退开几步,那小皇帝求生挣扎的时候抓破了崔山嘉的手,鲜红的痕迹印在她手背上,刺目得很。
太后看着地上那滩水痕,心不断地沉了下去。
原稷带着人把刺客们的尸体拖走,太后终于回过神来安排人给吓呆了的小皇帝换衣服。
她站在崔山嘉身边,声音隐隐有些发抖:“你其实对他有所期待对不对?”
但是经历过今日的事情,崔山嘉一定非常失望。
他们失去了被崔山嘉选择的机会。
当初崔山嘉在泗县遇到燕国的挑衅时,和现在的小皇帝差不了几岁,那时候的崔山嘉就敢毫无顾忌地下令打回去,她当时面对的可是后来把虞国逼到差点灭国的燕帝。
她会对小皇帝失望一点也不令人觉得意外。
“今日的刺杀……”太后闭了闭眼睛,小皇帝的怯懦情有可原,但她无法释怀,还是想要再争取一次。
“会给太后和陛下一个交代。”崔山嘉不给太后随意猜测的机会。
她邀请太后与皇帝出宫游玩,在这期间发生了任何事都有她的责任。
可是这件事不能被用来攻讦卫观。
公主等太后到屋子里去安抚小皇帝之后,来到了崔山嘉面前。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先皇和太后的女儿,先皇要和崔家联姻,选中了她,她也因此有了新的封号,永安公主。
这个封号承载了她父皇对国朝的期望。
崔山嘉疑问:“他?”
“十六郎。”永安公主声音很轻,生怕被除她们两个之外的人听见。
“是个蠢笨的人。”崔山嘉毫不客气的评价。
永安公主微瞪了下眼睛,说:“我说的不是他。”
“说的就是他。”崔山嘉说。
在她这里只有一个十六郎。
十六郎只能是死在泗县的崔护。
永安公主忽明白过来崔山嘉和她所问的就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她有些吃惊,脱口而出:“他看起来并不蠢。”
说罢惊觉失言,忙朝四周看去,见周围无人靠近才松了一口气。
“你既知道,又何必问我。”崔山嘉道。
永安公主有了些小女儿情态:“我只偷偷看过他一次,他看起来就很机灵的样子。”
崔山嘉想起刚到泗县时的崔护,是透着一股机灵劲,她晾着他,他就顺势忽悠了想要搞事情的当地大户们。
崔山嘉和永安公主一起怀念了崔护几句,永安公主听着,眼底有些湿润。
这是差点成了她夫婿的人啊。
她也曾满怀期待过。
而如今她却要嫁给另一个姓崔的‘十六郎’。
母后说崔朔再不济也姓崔,她嫁的不是这个人,而是这个姓氏。
但他并不是她期待过的少年郎。
这样的心事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她身边都是母后的人,不论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人告知母后。
自父皇去后,她们母子过得尤为艰难。母后疼她,崔护的死讯传回中都之后,父皇本欲将她再嫁崔氏郎,是母后拦住了他。
父皇便重新赐了一桩婚事,后来燕帝打入中都,屠杀皇室,崔家也几乎全都战死。
父皇和崔氏联姻的计划再一次落空,母后便又想起了她的这桩婚事。
她不愿,但没法说出口,母亲和她对坐流泪,旨意却还是送出了宫去。
她能说一说话的人已经很少,能说崔护的就更少。
她并不想看什么梨花,今日会跟着母后出宫,是为了见见崔山嘉,也许会有机会说上几句话。
聊一聊崔护。
她很幸运。
母后要安慰受到惊吓的小皇帝,崔山嘉就在那站着,她不能不上前去。
“他却没有见过我。”永安公主说。
她在宫宴上见过崔护,彼时他正给家中兄弟解围,言语俏皮逗得众人捧腹大笑,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少年。
她自然也不例外。
当她知道与自己定亲的就是崔护时,兴奋得一整夜都没有睡着,她的心事也不知道该与谁人分享,这份莫名的爱意却开始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她期盼着它长成苍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