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衾和软枕不知被压砸过多少回,底层的薄褥也翻卷了几角,皱巴巴堆挤在一旁。
明明午前她才与自己翻覆过,瞧现在的架势,倒是还不如她与戚桐的玩闹更能让她意乱情迷。
卫燧仰面扯起唇角,朝许知昀微微一笑,“阿昀与她又没做什么,怎的如此害怕?”
“哈哈,哈哈。”许知昀干巴巴笑了两下,心里直嘀咕。
我是怕你做出什么来!
眼不见为净,许知昀重新扯散了帷幔给床榻遮严实,问过卫燧,得知他也没用晚饭,就拉他去外间一块找吃的。
菜品很快端了上来,鱼片薄盛于荷面细烹,还撒了干秋桂引鲜香。滴翠嫩叶团卷插花,翻炒的火候也恰到好处。
许知昀吃过饭,再盛了碗白柱褐贝汤慢慢喝。细微的咀嚼声中,卫燧冷不丁来了一句。
“她的腰能有我细?”
汤勺停靠在碗壁上,许知昀下意识沿着他的胸膛往下瞟去。腰身紧紧束在一截腰封里,上午刚看过摸过,手感是不错,但劲瘦归劲瘦,到底不够软乎。
再说了,那锁链也不过是她与戚桐说着说着就嬉皮笑脸起来,互相压着对方缠卷称霸罢了。只是恰好轮到许知昀占上风时,撞上卫燧回来了。
许知昀重新拿起汤勺盛了点汤,轻轻吹了吹。
况且……
他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量看的角度不同,目的也不同,他怎能与阿桐相比呢。
许知昀喉头动了动,还没吐出这句,卫燧下一句就撵上来了。
“她还祝我们百年好合。”
卫燧轻飘飘一句说完,目不斜视地挟菜入碗,好像早已听过别人说道了千百遍,现如今浑不在意了一般。
许知昀用力抿紧唇,咬牙喝完了剩下的汤,没吭声,也没让自己嗤笑出声。
到底是他初回来后头一回求名分,总不能像以前在树上那般,直接给他弄哭了吧。
只是装习以为常可以装得再像点,不然她怎能知道,他净说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碗筷、菜肴一应撤下,许知昀在殿内殿外转悠了一圈,绕行宫门影壁走回庭中,再回首就见卫燧站在殿门的台阶上望着自己。
宫灯昏影里,孑然一身,独自一人。好像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可偏偏是他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做了。
那他敢认吗?
许知昀朝他点点头,拾阶而上,径直去了内殿里间沐浴洗漱,换好寝衣就掀开帷幔入榻,徒留卫燧站在一旁干发怔。
等他磨磨唧唧也上了床榻,犹疑着小心翼翼,才与许知昀并肩靠在一块。偷偷瞄许知昀,她却只将手中书册翻过几页。
屏息无声,许久许久,许知昀慢悠悠道:“这几日很累吧?”
莫名安定了心神,卫燧能光明正大地侧脸望她了,便又挪蹭些许,轻轻靠过去。
许知昀肩上一沉,就听他瓮声瓮气道:“阿昀,我等不了了,连夜奔袭了三千四百二十七里,两天没合眼才姗姗来迟。”
“结果你已与卫昱有了婚约……”
“将士们舍命迎敌,劳累奔波,得了补偿的赏银,分了敌资,平安归家得见妻儿,他们心里总有慰贴。”
他顿了顿,强压着哽咽出声,“那我呢?”
“阿昀,你好狠的心。”
一滴泪珠滚落,没入衣襟,砸在心尖。卫燧仰面看向许知昀,果不其然又红了眼圈。
是自己倒霉还是他倒霉,她还没真正发力说些什么呢,怎么就又戳中了他的伤心事。
许知昀被他哭得哑口无言,更不留情面的尖刻话语倏忽尽数消散于心。
肩上毛茸的脑袋慢慢动了动,腰间也横亘了手臂。
许知昀低头就见卫燧正一点点缩入自己怀中,紧紧抱着她的腰,低声说:“我知道,都是卫赫和卫昱的错,我不怪你,我只怨我自己。阿昀,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
不知道是在哄自己,还是在哄她。
许知昀轻叹一声,丢了手中书册,勾起他下巴轻轻落印一吻。
“欢迎回家,我也很想你。”
“现在时间还早,来说说你回京前后的事吧。”
“我们畅聊一整夜,事无巨细,好吗?”
卫燧抽噎着,哭腔又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