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将窗纸映照得通透若雪纱,卫燧望望窗牗,再俯身仔细瞧瞧许知昀,便轻手轻脚给她散放好帷幔,安静退出了内殿。
他出了内殿不多时,戚桐就被放进来了。悄步走至床榻边,没待她寻个位置坐下,滚金流丽的薄金帷幔“唰”得一下翻扬开。
许知昀没睡啊!
戚桐僵在原地,与她大眼瞪小眼。
许知昀着一身白缎里衣,好端端坐在床榻中间,瞅瞅呆鸡似的戚桐,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戚桐同手同脚地走近,在床榻边坐下,只沾了点床沿还不敢坐实了。
许知昀没理她,膝行至榻边重新围好帷幔,再扭头来就是整个人都蹦着压到了戚桐身上,用力去卡她脖颈。
“胆子肥得可以下酒了啊!你是不是把药放太多了!我现在还困呢!”
两个人滚闹一通,戚桐连鞋履也掉了一只,床榻上拱得乱糟糟的,戚桐翻起身,干脆蹬掉另一只残存的鞋,开始上床抱着许知昀求饶。
“啊呀呀呀呀呀好昀儿,好昀儿,真是好昀儿,我确实多放了点……哎呀也是怕你中途突然醒了嘛。”
许知昀窝在她怀里给她垂散的发尾编辫子,“噢?呵呵,我醒了又能如何啊?你们干什么偷偷摸摸的……”
戚桐掀开帷幔一角,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下殿门处,就揽着没骨头似的许知昀,一骨碌把她知道的全说了个透。
许知昀越听越瞠目结舌,手上的动作也缓缓停下了,摸摸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燧私下里居然这样吆喝你?!”
戚桐点点头,复又挠挠头,“其实,我也就是找点事情做,说实话,待在宫里确实怪没劲的……”
蔫巴巴的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许知昀见不得她这样老实巴交,心疼坏了,便起身换作她来抱着戚桐。怀里塞满了,许知昀又轻轻摸摸她的头。
两人腻歪在一处嘀咕嘀咕,像两只滚圆的小雀,一并吃过迟了许久的午饭,依旧爬上床挤在一块说话。等卫燧晚间再回了麟合宫来,才知戚桐竟是还没走。
进内殿一瞧,各处都是安安静静,不像有人的模样,再往里走,只见床榻帷幔盖得严严实实,神秘古怪得吓人。
他走上前用力扯开帷幔,殿内大燃的烛火光线陡然倾泄,把许知昀和戚桐吓了个好歹。
戚桐下意识惊呼一声,裹起锦被逃也似的歪在许知昀身后,许知昀则义不容辞,伸着胳膊就跟着挡护起来。
慌张忙完一切,许知昀再抬眼才看清是卫燧。
他静静立在床榻边,背逆着光线没于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与眉眼。
“哈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卫燧望一眼透黑的窗扇,轻轻道:“阿昀,时辰已经不早了。”
【我已经三个时辰不曾见你了】
【你也与她厮混了三个时辰。】
许知昀听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胳膊肘捅捅戚桐的大腿,示意她赶紧起来。
戚桐也回过神来,尴尬地裹着锦被坐起身,轻咳了两下,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下意识和许知昀造出了被捉奸在床的动静。
戚桐讪讪笑了,打着哈哈就准备撤,“哈哈,好巧啊,哈哈,这就走了,这就走了。”
哎,走不了。
她脱了锦被往床榻边挪挪,整个床榻上都响起了叮铃哐啷的清脆声,平地炸雷般引得卫燧侧眼看来。
卫燧早已侧了身就等着戚桐赶紧下床滚,这下子三双眼睛对一块,戚桐急得浑身窜寒毛,半跪着挺腰,直往许知昀怀里送。
“解不开啊!早说了别缠那么多圈……”
尝试无果,也不敢让卫燧久等,她又急又怕,低声催促许知昀,“这玩意还挎我腰上呢!快帮我解开!”
两句嘟囔似嗔怪又似埋怨,卫燧垂眼瞧二人,一高一低几乎是贴在一起,头一回连玄黑铁链这等死物也恨上了。
“没事没事别着急啊,我看看……”许知昀在她腰间摩挲了两圈也没找到窍口,随口低声哄道:“宝贝你腰细,别生气,马上就找到了……”
卫燧胸膛用力起伏了几下,再也按耐不住了,下一瞬哗啦声起,锁链骤断。
他竟是从床柱边上的锁链始处给它连根斩断了。
许知昀和戚桐双双停了动作,回首瞧去,满脸惊愕。
可阿昀的手还搭在戚桐腰上呢!
卫燧眸色更冷了,送剑重新入鞘引出铮鸣声声。唤得戚桐如梦初醒,连忙窜下床榻,拖着大尾巴似的就朝殿外跑。
像是功力平平以至于没能完全化形的小妖,窜逃开来,还不忘丢下两句“百年好合,百年好合”找补一二。
赶跑了戚桐,许知昀也就不在床上腻歪了,起身拢整好帷幔,准备收拾收拾去外间用饭。
少了人身和帷幔的遮挡,床榻被烛光通照,一下子叫卫燧看得清清楚楚,也叫许知昀看得清清楚楚。
何等的激烈,何等的……
“呃……不好意思啊,我们胡闹来着,好久不见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