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安地抱紧了猫，“你……那你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他抬起头，直视着太宰治：“你说的那只黑猫，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太宰治只是温柔而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才说道：“没关系哦，你是想到什么了？可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如果让你觉得难过了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另一个版本的。”

“……不、不是这样的。”孩子这时却出乎意料地坚持了起来，“你就是在意有所指，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而且，如果你不想我知道的话，你为什么要停顿那一下？”他指责着太宰治的私心，“你就是在暗示我。”

“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一只‘黑猫’，我不认为这是巧合。”孩子皱起眉来，“至少在你看来，我和那只黑猫是有关系的。”

“太宰先生……”中岛敦担忧地看向了太宰治。

“哎？是这样吗？”太宰治疑惑地点着自己的侧脸，困惑地皱起眉，“嗯……有这么回事吗？过分解读别人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你这人……”孩子鼓起了脸颊，看起来居然和刚刚太宰治那副故意装样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只是，他的这份气恼，真实的成分显然要比太宰治的要多得多。

“哎呀……都说了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为什么要这么较真呢？”太宰治突然笑起来，“不过，如果你真的很在意的话，我也可以承认啦~”

“好过分……”孩子喃喃着，“你这个人，好过分！”他的声音越提越高，“遮遮掩掩的，有什么好顾虑的！真是一个胆小鬼！”

他脚下碾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太宰治：“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你真正想说的话，不然的话，我们就这样说‘再见’好了！”

太宰治被这话惊在了原地：“你……”

“说！还是不说！”孩子将三花猫放下，单手指着对方，“不要犹豫，不要当一个胆小鬼！”

太宰治猛然大笑：“哈哈哈哈……啊……原来是这样吗？似乎的确是先入为主了呢……没想到现在的你是这个样子的，但环境的不同本就会塑造出不同的人……”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放肆起来，“嗯，没错哦，我的确认识你呢……‘小咪’。”

他承认了自己的疏漏，却也恶劣地用一个亲昵但显得古怪而不适用于人类身上的名字称呼着这位久违的老朋友。

“谁、谁是小咪啊！”孩子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磕磕绊绊的，但这回的原因，却绝对不是之前的怕生或者其他……因为，他的脸是胀红的。

“既然你都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名字，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这么称呼！”

“哎？”太宰治无辜地瞪大眼睛，“可是，那是我们特殊的羁绊耶~小咪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否定掉呢？”他装模作样地捂着脸，“好伤心~好伤心~”

嘴上是这么说，但嘴边的笑却完全停不下来。

“都说了我不叫‘小咪’啦！”

“嗯嗯，好的小咪，没问题小咪~”太宰治赶在真的把对方惹炸毛之前，总算是重新正经下来了，“那么，小咪，既然你不愿意我这么称呼你的话——你现在的名字是？”

“我？我不知道……”孩子突然低落下来，“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我不记得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自己，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太宰治安抚地拍拍他的头：“嗯，那你现在的家长呢？没有给你起一个名字吗？”

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那只在孩子脚边舔着爪子的三花猫。

三花猫无辜回望一眼，又接着整理起自己的毛发去了。

“他……”孩子犹豫着，也看向了那只三花猫，“他……他让我自己决定。”

“那你是还没有下定决心吗？”

“……”孩子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就像是之前逼问太宰治的那种勇气都从他的身躯里流走了一样，他好像又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可是，空壳里面没有任何东西的，而他却拥有着“心”。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呢？”太宰治低声问道，但却没有看对方，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只是有些好过头了，没有云，只有一片蓝到令人怀疑真假的天空。

不过，也可能只是那些云刚好藏在建筑群后面了而已，要认真去找才能发现它。

“……我不知道说什么。”孩子踌躇着，从喉咙里扣出了几个字眼，“名字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每个人——甚至不止人，都要有一个，可如果说它重要的话，它却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后天具备的——而它的来源往往是长辈……多是父母。”

“那你的那个长辈，他为什么要让你自己决定呢？难道说因为他的文化素养实在是太差了，但好在还有自知之明，没有贸然给你起名字？”太宰治说着说着突然开始攻击那位不知名的“长辈”。

“他……夏、他不是那种人……你不要突然就胡说八道栽赃人家好不好……”孩子不赞同地斜了太宰治一眼。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我……”孩子的目光定在了虚空中，像是想什么想到出神，“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他呢？就像问我那样，直接去问他——他会给你答案的。”

“……”孩子又沉默了。

“哎呀……小咪，怎么可以这样呢？说我是胆小鬼，结果你自己才是啊……”太宰治窃笑着，突然醒悟般地在掌心锤了一下，“啊！我知道了，这就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吧！”

“你在说什么啦！”

不出意料，太宰治又被孩子瞪了一眼。

但之前的那些流走的活力，也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面。

“而且都说了我不叫‘小咪’……就算你认识的那个人，他真的叫做‘小咪’，那……现在的我，真的还跟你认识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孩子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中交错的掌纹，在一些说法里，将其描述成能透露出人一生命运的神奇事物，有的人笃信这种说法，有的人不屑一顾。

而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命运……这种东西假若真的存在的话，他会再次走入那个吞噬了他的“前世”的漩涡吗？假如他在掌心狠狠地划上一道，能破解这种枷锁吗？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实在是太怯懦了。

那个人……那个古怪的人，他“前世的因果”……那个人说得没有错，他才是那个胆小鬼。

“那你觉得，人的本质是什么呢？我们是从那些地方来判断，自己是自己的？”

孩子依旧缄默。

“那我姑且给你说一下，黑猫小咪的理解吧——它也不知道，它也曾为这个问题苦恼很久，甚至直到它告别了整个世界的时候，也没有找到答案。但是，它在探索它的异能力的时候，得出了一个结论——异能力就是映照出它灵魂的事物，是它的半身。”

“异能力……”孩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向了那些猫咪们，“是……半身？”

太宰治将他的头按住，扭开，不让他继续去看那些猫咪。

“不是那些猫哦。”他无奈地叹息，“哎呀……你怎么也犯了这种错误，不会又要我来告诉你答案吧？”他亲昵地拍拍孩子的头，“小咪的异能力，可不是操控猫哦，当然，也不是和猫交流。”

“哎——可、可是……”孩子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太宰治，“我、你、你不是说——”

太宰治托着自己的下巴，忍不住又笑出声：“哎呀……小咪啊小咪，你还说你不是小咪。总是这么好骗可不好哦，小心哪天就被猫贩子……”他醒悟一般地改口，“啊，不对，现在是人贩子了，小心哪天被人贩子骗走了哦~”

孩子鼓起脸颊，眯起眼睛，看着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