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奎里奥·佩罗塔的红发挡住了他望向伤口的视线。
“操。”他听见奎里奥的嘴里不停地在咒骂。“操。”随即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操。”然后一股近似烤肉的味道传来,随即是钻心的疼痛。没等他稍作反应,他就被翻了个面。背上的伤口同样传来烤焦的声音。
他这才想起来,狼咬了他,因此他的后背也应当有深深的血洞。
“……佩罗塔。”
“操。你闭嘴。”奎里奥喘得很厉害,前额全是细密的汗水。他把卢西亚诺的衬衫扯成条,死死缠在卢西亚诺伤处,然后把那件糊满血的外套披在卢西亚诺身上,然后拽起卢西亚诺的右臂搭在自己身上,把他拖起来。“他妈的,我们得快点出发。”
生拉硬拽着,奎里奥把卢西亚诺搬到他骑来的马上。然后是无休止的颠簸,马跑得很快,卢西亚诺强撑着精神,肩头的痛感像钝刀子磨肉。奎里奥的动作太快,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得救了。然后又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原来天亮了,所以他才能辨认出奎里奥的红发。
“你不是要睡了吧,操,别睡。”他感觉奎里奥努力扒了一下他的眼皮,动作非常粗鲁。“操,你别睡。”
“没。”卢西亚诺强打精神。“……别去卢迪镇。”
“操,我知道。”奎里奥抓着缰绳,两腿夹紧马肚子提了提速。骑兵队的马普遍要比后勤营的马跑得快些,奎里奥又是骑马的好手,即使驮着卢西亚诺,马驾得也又快又好。“公爵在卢迪镇,我知道。我们去另一个更近的镇子,那有家战区医院,我认识医生,是从港区过去的……”他咬了咬牙,“公爵一直针对你。我早该想到的。”
似乎是真的很怕卢西亚诺一睡不起,也可能是惊惧的情绪终于回落,奎里奥打开了点话匣子。他终于不再重复他贫瘠得可怜的骂人话,开始说点什么。
“吉安托之前的同事给我带了信。那个卷毛戴眼镜的高个子北地人。”马跳过一块石头,又跨过浅浅的河流。“我多问了几句,猜到要出事。我到卢迪镇去找你,你们已经出发了。”
“我去找公爵,他不让我多问。我牵了马,偷偷跟上了。”他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仍然惊魂未定。“他要害死你,卢西亚诺。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
这回答激起了奎里奥不好的回忆。
“你到底干什么了。怎么那么多人要你的命。”他想起卢西亚诺被跟踪,乃至之前的种种事件,心里窜上一股无名火。他从来没觉得卢西亚诺和他那四处惹事的弟弟吉安有什么相同之处,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卢西亚诺让人生气的能力远胜吉安。于是他不自觉地拿出教训弟弟的口吻。
“等你伤好了,赶快回老家,也别在港区待了。”
“那可能……不行。”
“你别说了。我头疼。”
两人安静了一会。随即,奎里奥又说:
“我违纪了。”他顿了顿,“……肯威公爵不会放过我的。”
不知道为何,本来他说得是一件大坏事,但他却很得意地笑了起来。等他终于笑完了,他低下头很不满地看了卢西亚诺一眼。
“你不是要睡了吧。”他又扒了一下卢西亚诺的眼皮。依旧力气很大。“别睡。”
卢西亚诺嘴巴闭着,眼珠倒是转向奎里奥的方向。奎里奥这才想起刚才他叫卢西亚诺别说话。
“说话。”
“……抱歉。”
“这没什么。”远处已经能够看见较高的建筑,小镇已经很近了。奎里奥又甩了一下马鞭,“我跟着你们,看到你们留下的车辙印了。你是个英雄,卢西亚诺,为了队员的生命做了赴死的决心。我很高兴能救下你。但你得清楚,你伤得不轻。
“我不知道医院的情况,也不知道公爵会不会放过你。但我会为一个英雄做我能做的一切。
“接下来,你得撑住,自己加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