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钉!”
“好!再来!!”
利克西斯半靠在窗台上,扭着身子看着楼下被人群围了好几圈的演练场。今日是预备营结业考试。通过测验的新兵将分批进入正式作战的军团投入前线。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多数人都已经做好了赶赴前线的准备,因此这场考试没有多少人偷奸耍滑。不过除开考试这一层,中心区域的对练也实在是精彩。
红发的青年和金发的青年手持佩剑,一边移动一边缓缓对峙着。在某个瞬间,他们同时向对方发起进攻,剑刃上银色的光芒随着金属碰撞声不断闪烁,几息之后,两个人错开身,靴子在地上摩擦出粗糙短促的声响。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两张迥异却都年轻英俊的脸庞隔着明光晃晃的佩剑对峙着,屏息寻找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真是不能小觑。”利克西斯有些讶异地嘟囔。“这样的剑术上战场打老兵也绰绰有余。”
肯威公爵站在他身侧,披着外套,左手端着茶,眉头抚不平似的蹙起。他精神虽好,但脸色有些疲累,颧骨上还有一道不明显的擦伤,是流弹所致。交战已经开始,他在停战期马不停蹄回到预备营,等新兵考核收编结束之后,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去。
肯威没有接上利克西斯的话头,而是向窗外看去。在他的视线里,这场胶着半刻的考核终于分出胜负。卢西亚诺的剑被奎里奥一记全力重劈砸得脱手,随即,广场上传来一阵喧闹的欢呼。卢西亚诺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个挺漂亮的笑,牙齿在唇缝间一闪而过。他和奎里奥握了握手,然后俯身把剑捡起来收回鞘中。随着弯腰起身的动作,一滴汗珠贴着他的脸颊滚落,又被他的手背拭去。即使是没能成为胜者,他的眉间眼底也没什么愤懑或是失落,反而一篇坦然。
肯威敛起神色,低眉喝了一口茶。
“不安分呐,很不安分呐。”利克西斯把探出窗外的半个身子缩了回来,摇了摇头。
“是很不安分。”肯威公爵罕见地附和了一声。
利克西斯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卢西亚诺和奎里奥。他俩在这帮公子哥里太过惹眼,性格也……”他摇摇头。“奎里奥倒还好,只是有点太老成。但卢西亚诺嘛……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觑一眼肯威公爵的神色。“你在说谁?”
“很巧。我也在说卢西亚诺。”肯威把杯子放下。
他说话一向都讲究证据,很少指名道姓的针对谁。利克西斯来了兴趣。
“嗯?怎么个不安分,说来听听。”
“前几天,战区医院购入的一批药物被抬了价。”肯威公爵报出几种药物的名称。都是些常见的退热药或抗炎药。“抬得不多,比预期的价格高,但正好卡在医院资金能接受的范围内,因此最终这个价格被接受了。”
“这和卢西亚诺有什么关系?”利克西斯倒是对这新闻不意外。在这个节骨眼有些商人坐地起价也是寻常事。
“这批药物的供货商来自港区。有一个名字叫克劳克的新商人从年初开始进行了大量囤货和集资。我派人去调查,背景很干净,但往下再扒,我的人解释不了他的钱是哪来的。没有一家银行有能力一次性提供这么多的贷款。有他户头的一家银行有我的人脉,据说这个克劳克在他们那主要的存款来源是倒卖地产。”
利克西斯偏头:“这个克劳克是卢西亚诺的手下?”
“还没有证据。”肯威用姆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这是我的直觉。”
“你对他有偏见。”利克西斯单刀直入。“为什么?”
肯威又看向窗外。几个贵族子弟正簇拥着卢西亚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反而奎里奥这个胜者身边的人寥寥无几。
“偏见吗……可能吧。”肯威感觉到卢西亚诺的头轻微侧了一下。他确信从头到尾,卢西亚诺都很清楚他和利克西斯在看着他。“但只帝都那一次,我对他的信任就已经消失殆尽了。他是一个立场不清楚,欲望太强,把柄又太少的人。等他继承了戴伦侯爵,不,哪怕是奥兰多伯爵的爵位,他都会成为一个很不安定的分子。”
利克西斯轻轻笑了一下。
“你害怕他吗。”
肯威摇了摇头,“我只是习惯防患于未然。”
“你如果没有证据,这就叫做构陷。殿下不会喜欢自作主张的人,我也不会容许有人代替殿下做决定。这点你是清楚的,对吧。”利克西斯说着有点可怕的话,语气倒是很轻松。“你要是做伪证,我会如实报告,不会替你求情。”
“我清楚。”肯威公爵眯了眯眼,指腹无意识在桌角上磨了两下。“所以……要给他点机会,让他自己制造证据。”
“好吧。”利克西斯对肯威的话不置可否。“你有你自己的做事方式,我了解。”
他们两人没什么旧交情,没什么太多别的话讲。利克西斯整了整衣物,正要离开房间,门轻轻被扣响了。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