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野站在碎石堆里，喘着气，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手里的红布还在飘，像一面挑衅的旗。

六根长矛钉在周围石台上，嗡嗡直颤，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斗牛场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矛身上暗红色的纹路一明一灭，像血管还在跳。

“哞——”

牛战士叫了一声。

但这一声不一样。

不是之前那种野兽的咆哮，更像一个打爽了的战士，在向对手致敬。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后退。

后退三步，蹄子在沙地上犁出三道深沟。它慢慢抬起握着长矛的右蹄，矛尖指天，左手按在胸口——

一个标准的斗牛士礼。

“它……它在行礼？”李飞羽瞪大眼睛，整个人傻在观众台边上。

他已经爬上来了，伤口止了血，但脸还是白的。

“它认可陈牧野了。”应声也翻上观众台，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怪物有智慧。”

不管是龙头人还是特殊展馆的NPC，全部是可以交流的智慧型BOSS。这些怪物身上应该都藏着副本里车站的线索。

陈牧野没动。

他还保持着那副轻蔑的表情，但脑子转得飞快。

提示说“玩得尽兴就放一马”。

什么叫尽兴？

刚才它对李飞羽和姜奇焱，是“长矛手阶段”——先刺伤，放血，消耗体力。标准的斗牛流程。

陈牧野盯着牛战士蹄子里的长矛。

那玩意儿正在变化。

矛头缩回去，变成弯钩，整根缩短到七八十厘米，尾巴上还飘起彩色的羽毛。矛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一明一灭。

花镖。

因为自己的主动挑衅加完美闪避，直接跳过了对于他和应声的第一阶段，直接进入第二阶段——花镖手阶段。

牛战士伸手，把背上的红色斗篷取下来。

那件猩红的披风在它手里展开，像一面血染的旗，在昏暗的光线下猎猎作响。

“谁能从我手里夺走穆莱塔，谁就能获得至高荣耀。”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是牛战士第一次开口说话。

所有人眼睛一亮。

通关条件，出现了！

陈牧野眼睛一眯，死死盯着那件红斗篷。

穆莱塔——西班牙斗牛里最后阶段用的红布，那是引公牛发起死亡冲锋的东西。斗牛士用它在生死一线间起舞，用优雅和疯狂完成最后的审判。

现在，它是活下去的钥匙。

李飞羽没看过斗牛，但他看懂了局势，要抢到那块红布。

他盯着牛战士手里的花镖，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靠速度，他有机会。那牛战士表现出的力量和速度确实恐怖，但【飞翔的腿毛】全力催动时，周围的一切都像慢放。

但身后是视野盲区。

如果牛战士足够快，可以从后面把他一击毙命。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躲过。

牛战士环顾一圈，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四个人，确认了每个人的位置。

然后它仰头，叫了一声。

短促，尖锐，像命令。

它身边那根花镖开始抖，上面的红色纹路猛地亮起来——

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眨眼间，二十四根花镖浮在它身边，弯钩矛尖闪着寒光，把整个斗牛场映得像钢铁森林。每根花镖尾巴上的彩色羽毛都在飘，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们，审视着他们的恐惧。

“卧槽……”姜奇焱一屁股坐地上，眼珠子快瞪出来，“这他妈是加特林吧？”

应声脸彻底白了。

她终于明白那股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了。这就是A级副本。一个“特殊剧情”完全可以让普通人全灭。

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会斗牛技巧、还能无限释放武器的怪物BOSS。

“散开！”陈牧野一声吼，“别聚一起！”

话音刚落，牛战士动了。

它没瞄准，没蓄力，就抬了下蹄子，轻轻往前一挥。

二十四根花镖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猛地散开，分成四股——

朝着四个人飞过去！

破空声尖得刺耳，花镖在空中乱窜，轨迹飘忽不定，完全无法预判。

“操！打所有人？！”李飞羽顾不上伤口，双腿青光暴起，【飞翔的腿毛】开到最大，整个人像一道残影在观众台上疯狂闪避。

现在分布是，陈牧野和李飞羽在一侧，应声和姜奇焱在另一侧。

陈牧野盯着扑面而来的花镖群，【老马识途】第二次使用。

视野里，一条淡金色的路浮现出来，在二十四根花镖的缝隙里七拐八绕，像刀尖上走钢丝。每根花镖的轨迹、落点、间隙，全刻在脑子里。

六根。每人六根。带追踪效果。

不够。

【失落的黄金瞳(残缺)】——启动。

眼前的世界变了。

五秒后的画面像水中的倒影，一层层叠在现实之上。他能看见花镖的轨迹，能看见它们落点，能看见自己如果往左半步会被擦伤，如果往右一步会被钉穿。

他动了。

身形一晃，像鬼一样，在毫厘之间擦着花镖躲过去。

一根擦过左肩，衣服撕了，皮肉泛红。

一根贴着腰，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上滑过。

一根从耳边飞过，带起几根头发，断发在空中飘落。

全躲开了。

躲的同时，他右手一扬，腰里的短横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了道优美的弧线，直奔姜奇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