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齐凡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他从进入展馆起就没什么存在感，不说话，不活跃，像个安静的影子般缀在队伍末尾。

四人闻声走向石柱。

那是需要三人才能合抱的巨柱，柱身上刻满了古老的浮雕。图案清晰得令人心惊：一群身披兽皮的人正围着一只小羊羔载歌载舞。

而在羊羔周围，整齐地摆放着六把石椅。

椅子上坐着六个人。

四男，二女。

“……”

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浮雕上人物的衣着、身形，甚至某些细微的姿态——分明就是他们六人。

空气骤然凝固。徐露下意识地捂住嘴，李青云的瞳孔微微收缩，叶霏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衣角。就连一直表现淡定的齐凡，也微微挑起了眉。

齐凡盯着石柱上那个“自己”——那个浮雕中的“齐凡”正端坐在石椅上，微微侧着头，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平静到诡异的微笑。

“我们分头看看其他石柱的内容。”齐凡说着，一把拉住还在懵逼状态的夹谷雨，朝对面的石柱走去。

两人来到另一根石柱前。浮雕图案大同小异：依旧是一群人围着一只羊，六把石椅上也坐着人，但这一次，椅子上的人各自缺少了一部分身体——头颅、右手、左手、左腿、右腿、躯干。

检查完所有石柱的浮雕图案，可以推测出：这里的人在进行某种仪式，通过献祭六人的每个身体部位，创造出新的“傀儡”代替它留在这里，从而让这只羊逃出这个祭台，逃出这个展厅。

他压低声音，开门见山：“你的任务是什么？”

“啊？”夹谷雨被问得一懵。

“剧情任务，一字不落告诉我。”齐凡目光紧锁着他。

“噢，好。”夹谷雨连忙点头，像背诵课文一样念了出来：“【解锁剧情：獬豸之庭——沉默羔羊】。任务：选择正确的钥匙，倾听神语，恢复公正。”

果然。

齐凡皱紧眉头。被摆了一道，这整个展厅都是陷阱。

两把钥匙都是假的，真正的钥匙已经逃出去了。而他们这些后来者，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填补空缺的祭品，永远留在这里。

目的就是要他们全部死在这里，那个干尸恐怕就是祭品，必须确认一下。

“这里有开关。”

叶霏的声音打断了齐凡的沉思。他抬起头，看见之前所在的祭祀圆台边缘，不知何时显露出两个不起眼的石质机关，微微向内凹陷，似乎是能推动的。

“被动没反应……应该没有直接危险。”李青云低声说，他的【乌龟的壁垒】没有触发预警。

叶霏点点头，果断按下了第一个开关。

“轰——”

石台周围的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六把沉重的石椅破土而出，缓缓升起，环绕着中央的石盒与干尸，形成一个冰冷的包围圈。

“和石柱上的一样！”徐露指着那些椅子，声音因为惊恐而尖利起来，“我们是祭品！我们真的要坐上去！”

“冷静点！”叶霏沉声喝止，但她的目光也凝重地扫过那些空荡荡的石椅。

“另一个开关……还按吗？”陈宇一边安抚着瑟瑟发抖的徐露，一边问道，语气里也带着迟疑。

叶霏这次没有立刻决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齐凡。她早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

眼下跟着石柱的预示走，无异于自投罗网。一定有别的办法。

“按吧。”齐凡终于开口，他的视线扫过空旷得近乎诡异的四周，“看起来没有更多线索了。就算按下会启动祭祀，我们也别无选择。或许……置之死地才能找到生机。干等着‘未时’过去，恐怕结局也一样。”

“嗯。”叶霏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下了第二个石钮。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待，周围静得可怕。

然后，一缕浓厚的檀香气味，没有源头，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它不来自石台，不来自任何已知的物体，就这么突兀地渗进凝滞的空气里。

！！！

李青云的呼吸骤然停滞，右手猛地攥紧——那里藏着他保命的底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一股冰冷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乌龟的壁垒】被动效果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尖啸！

极度危险！概念级！不可观测！

“嘭！”他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这种碾压式的恐惧，和他经历过的所有副本都不同，仿佛蚂蚁仰视即将落下的巨足，连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齐凡和叶霏也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异样。

夹谷雨虽然感知稍钝，却也本能地汗毛倒竖，如同赤身裸体被抛入冰窟，又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宏大存在无意间瞥了一眼。

叶霏脸色苍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抿得发白，目光死死锁住气息的源头，干尸身后的阴影处。

而齐凡的感受截然不同。

檀香入鼻的刹那，他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一丝模糊又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边缘嗅到过。紧接着，他手腕内侧的蛇印微微一烫。

和之前的灼痛不一样，是一种温润、持续的暖意，透过皮肤静静传来。

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那片浓郁的阴影忽然“活”了过来。

不，不是阴影在动，是空间本身在无声地扭曲、折叠。光线被温柔地吞噬，又在下一刻悄然释放。

一道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浮现”在那里。

它并非走来，也非显形，更像是一直就站在那儿，只是他们直到此刻，才获得了“看见”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