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逐渐清晰。
并非想象中狰狞的怪物,也非威严的神祇。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袍身绣着细密的、流动般的金色古老纹路。他身形颀长,面容隐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中,只能看见线条清隽的下颌与微微抿着的薄唇。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悖论。
分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这片空间、这石台、这六把椅子、甚至与时间本身,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檀香气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幽微、恒定,带着一种非人间的静谧。
他微微侧头,似乎“看”向了跪倒在地、几乎被恐惧压垮的李青云。没有动作,没有言语,但李青云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少许,让他得以喘息,却依旧瘫软在地,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接着,那身影转向了祭祀台中央的石盒,以及盒中那把黄铜钥匙,随后他的目光在干尸身上那把暗红色的血钥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了手,手指修长苍白,他对着石盒,虚空轻轻一拂。无声无息间,那把黄铜钥匙,寸寸消融,化为几缕烟尘,散入空气,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向众人,最终,兜帽下的“视线”落在了齐凡身上。
齐凡感到手腕上的蛇印温度又略微升高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暖,而像是一种共鸣。
一个平和、中性、听不出年龄与情绪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取代了空气中可能存在的声波震动:
“赝品已除。”
“汝等非吾所邀之客,却循错漏之径,踏入旧日残影。”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时间的尘埃,却又清晰无比。
“此间囚锁,困兽之争。尔等所见之‘羔羊’,亦为囚徒,亦为锁钥。六席之位,既是献祭之座,亦是裁决之席。”
他的话语带着谜语般的韵律,却又指向明确。
“虚假獬豸窃居神位,蒙蔽公正。欲净此庭,需以‘真实’破‘虚妄’。正确之钥不在盒中,不在过往,而在……”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那无形的“视线”似乎扫过了六把石椅,扫过了每个人,最后,若有若无地,再次掠过齐凡腕间。
“……在抉择之中。”
“汝等的席位,非为献祭血肉,而为见证真实。‘羔羊’归途,即在尔等决断之后。”
话音落下,他低下身子摸了摸干尸旁边的小羊。
乖孩子。
“咩?”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滴入静水的墨迹,边缘逐渐晕开、消散,浓郁的檀香也随之飘渺远去。
祭祀石台周围,只剩下六把冰冷的石椅、空荡荡的石盒、沉默的干尸,以及六个惊魂未定的闯入者。
空气再次死寂。
他看向那六把石椅,又看向身边神态各异的同伴。叶霏眼神锐利,显然在飞速思考;李青云勉强撑起身,脸色依旧惨白;夹谷雨茫然中带着不安;徐露死死抓着陈宇的手臂,陈宇则面色凝重地望着石椅。
“看来,这就是所谓‘神语’了,”叶霏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们没有退路了,时间不多了。各位,选一把椅子吧。”
只要不是失去头部直接死亡,出站后,身体都能恢复如初。
“不。”
齐凡开口,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有办法,让我们都出去。”
“什么办法?”叶霏立刻追问。
“记住他说的——‘非为献祭血肉,而为见证真实’。”齐凡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清晰,“我们一直在想自己是被献祭的一方,但有没有可能,我们其实是举行仪式的人?”
他走向石台中央的干尸,手指轻轻拂过那件陈旧的黑袍,随即将其掀开一角。干尸的脖颈处露出清晰的、类似粗糙缝合的痕迹,肩膀、大腿等关节处也有类似的接口,与石柱浮雕上“缺失身体部位”的画面恰好吻合。
“竟然是这样!”李青云反应过来,擦去额头上未干的冷汗,也强迫自己进入思考状态,“你是说这具干尸本身并没有出去,而是被‘献祭’后拼凑出来的‘替身’?”
“没错。”齐凡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之前很可能有人成功举行了仪式,但没能逃出去,真正的‘羊钥匙’逃了出去还留下一把假的载体,而这个‘替罪羊’也就是这具干尸留在了这里,而这把血红色钥匙,很可能就是用来封印这个‘替罪羊’在此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冒险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