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的骚动开始减弱,几只怪物茫然地停下撕咬,淌着黑血的头颅缓缓转向正在狂奔的六人。
六十米。
第一只脱离“便利贴”造成的精神混乱的怪物发出迷惑般的呜咽,四肢并用,掉头追来。
四十米。
越来越多的怪物从自我攻击的狂热中“醒”来,黑压压一片,汇成新的死亡潮水,朝着六人的背影涌来!它们在血泊中扒拉出令人心寒的噗嗤声,速度快得吓人。
二十米!
祭坛近在咫尺。叶霏第一个踏上石台边缘干净的地面。
刹那间,所有正在追逐的怪物猛地刹住!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甚至因为惯性扑倒在石台边缘,爪子距离叶霏的鞋跟只剩几厘米,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只能徒劳地抓挠着石台外的地面,发出不甘的尖嚎。
安全了?
齐凡最后一个跃上石台,脚底传来冰冷坚实的触感。他回头,只见黑压压的怪物群挤在石台外围,层层叠叠,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六人,涎水和黑血滴答成线,却无一只敢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然而,没等他们喘匀这口气。
咔哒。
石台中央,祭祀石桌的后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不是机关转动,像是羊叫声?
那声音低沉、苍老,拖着悠长而悲凉的尾音,仿佛从很深的地底传来:
“咩——————”
紧接着,一只枯瘦、布满褶皱的深褐色前蹄,慢悠悠地从石桌后方踏了出来。
蹄子主人似乎很吃力一样,磨蹭了好几下,才把整个身子挪了出来。
那是一只……
老山羊?
如果它还能算“羊”的话。
它瘦得皮包骨头,浑身长满疥癣似的斑秃,一双浑浊的黄眼睛半耷拉着,嘴里慢条斯理地反刍着什么。最诡异的是,它脖子上套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用褪色绸带系着的铜铃,每走一步,就发出“叮……当……”的闷响,在这死寂的祭坛上听得人心里发毛。
它的指甲乌黑,弯曲如钩。
六人背靠背站在石台边缘,不约而同地咽了下口水。
……怎么还有?
齐凡指间仍夹着那张泛光的便利贴,指节微微发白。这是他手头仅剩的、明确能用的“礼物”。至于【阿弥陀佛回头是岸】,目前看来毫无用武之地;还有手腕上那个“蛇印”,目前还不知道要怎么触发作用。
叶霏紧盯着那只形容枯槁的老山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绷紧的弓。她袖口里藏着的东西隐约泛出冷光,如果只有这一只,她觉得自己或许能对付。
那老山羊颤巍巍地站在石桌前,浑浊的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它脖子上那个歪斜的铜铃随着呼吸轻微晃动,发出“叮……当……”的闷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场面一度十分沉默,只有石台下怪物们不甘的抓挠声作为背景音。
“咩?”
突然,一声细弱、稚嫩的羊叫,竟从那老山羊干瘪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六人瞬间绷直了背。
“咩咩?”
紧接着,第二声。老山羊的腹部肉眼可见地开始衰败、塌陷,原本就松垮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它的嘴却还在蠕动,发出模糊、断断续续的人言,音调扭曲怪异:
“请……救救他……保护这个……孩子……”
话音未落,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咩——!!!”
老山羊干瘪的躯壳像破麻袋般从中间撕裂!
一道雪白的身影从中一跃而出,轻盈地落在祭祀石桌上。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羊羔,只有成人小臂长短,蜷曲的羊毛柔软蓬松,仿佛自带一层柔光。它站在简单的石桌祭祀台上,周身散发着格格不入的、近乎神圣的洁净感,连蹄子都像是白玉雕成的。
小羊羔歪了歪头,琉璃般清澈的眼瞳倒映着台上六个呆若木鸡的人类,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软乎乎的:
“咩?”
齐凡手里的便利贴,默默又攥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