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小白羊羔站在祭祀石桌上，歪着脑袋，琉璃般的眼珠纯净得不可思议，映出齐凡冷静的脸。它又轻轻“咩”了一声，软糯的声音带着点疑惑，蹄子在石桌上踏了踏，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衬得圆形石台下密密麻麻、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无皮怪物们抓挠地面的窸窣声，更像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别动！”叶霏低喝，袖口里的冷光若隐若现，那是她贴身藏着的道具。“这东西出现得太诡异。”

老山羊的残骸就在旁边，干瘪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呈现出一种时间加速腐朽的怪异质感。而这只小羊太过干净，干净得与周围地狱形成恐怖的反差。这种格格不入的“洁净”，在眼下这环境里，反而比直接的污秽更让人心悸。

徐露的声音在颤抖：“它……它从那种东西肚子里跳出来。”

夹谷雨缩在齐凡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但它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恶意？”

李青云额头冷汗未干，之前维持“乌龟的壁垒”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盯着小羊羔，哑声道：“我的‘祝福’有个被动效果，能模糊感知附近的杀意和恶意……现在没反应。它身上，至少目前，没有那种气息。”

齐凡没说话，只是将【时序便利贴】收回。

“咕噜噜——”

一阵清晰得诡异的腹鸣声，打破了紧绷的沉默。

“呃……”

那声音的来源是石桌上那只雪白的小羊羔。它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肚子，又抬起脑袋，琉璃眼里透出几分纯粹的茫然。

“它……它的肚子在叫？”陈宇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小羊羔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也可能是饥饿驱使。它轻盈地跳下石桌，四只白玉般的蹄子落在祭坛光滑冰冷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径直朝着六人走来。

“他不会要吃我们吧？？？”徐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边缘的尖锐。她的神经早已绷紧到极限，此刻哪怕面对一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羊羔，那一步步接近的“嗒嗒”声也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后退！”叶霏厉声道，身体却下意识往前挪了小半步，以一个更稳固的姿态挡在众人前面，右手袖口已无声地滑出一截寒光。

就在这时，齐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去，步伐平稳。

“齐凡！”李青云想伸手拉他，但动作只做出一半便僵住。

只见齐凡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弯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他蹲下身，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掏出了剩下的胡萝卜点心，摊开手掌伸出去。

“嘬嘬，这有好吃的。”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哄劝的味道。

“咩？”

小羊羔停下脚步，歪头看了看那橙色的点心块，又看了看齐凡。它脖颈上那个用褪色绸带系着的古朴小铜铃，随着它歪头的动作发出“叮铃”一声轻响，声音竟意外地清脆悦耳。它哒哒地走近，湿漉漉的粉色鼻尖凑到齐凡掌心，仔细闻了闻。

“咩！”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轻叫，然后低下头，伸出小巧可爱的粉色舌头，认真地在齐凡掌心里舔舐起来，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哼唧声。

同时，

“嘶嘎——！！！”

石台边缘，挤在最前面、几乎要扑上来的几只无皮怪物，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燎到，猛地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它们疯狂地向后缩去，撞倒了身后大片同类，一时间汁液横飞，混乱不堪。

黑压压的怪物潮水般向后退却，硬生生在祭坛周围清出了一圈更宽的空地，仿佛那小白羊身周存在着某种令它们恐惧至极的力场。

所有怪物的“视线”，如果那些血肉模糊的空洞能算眼睛的话，全都死死锁在小白羊身上，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小羊羔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它专心地舔着齐凡掌心最后一点残渣。

齐凡也半垂着眼，看似认真地观察着进食的小羊，实则余光扫过它脖颈上那枚奇异的小铜铃，脑中飞速运转。老山羊临死前扭曲的人言“请救救他……保护这个孩子……”

眼前这只从腐败躯壳中诞生的、洁净到诡异的小生命。

“孩子”指的是它吗？

“嗝~咩~”

点心吃完，小羊羔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它已经完全走到了齐凡脚边，仰起头，湿漉漉的鼻尖轻轻抽动，然后用它毛茸茸、带着阳光与青草般温暖干净气息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齐凡的小腿。

这只小羊头顶光滑，没有角，白色软绵的头顶触感异常柔软温热。这一蹭，竟让齐凡恍惚间觉得像是被一只乖巧的小萨摩耶撒娇。

叶霏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身体微微紧绷，袖中的利刃随时准备弹出。她紧盯着这一人一羊，若小羊有任何异动，她不介意第一时间将危险扼杀，哪怕会波及齐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