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前祁言就有很多课业问题还有一些琐事麻烦过他,他在国外的时候靳恙也帮助过他许多。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情。”
“你说。”
“可以……帮我……找到他吗?”
短暂的沉默。
祁言听到听筒那边传来清晰的打火机开盖声。
“叮——”
“小言,找一个人很容易,但是挽回一颗想要离开的心很难。”
“我听说你们出去旅行了,你现在打给我要找这个人,是他把你抛下了吗,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吗?”
“不是的……”祁言的辩驳苍白无力,犹如他此时的神情一般,“只是……”
靳恙仍然没什么情绪,他不擅长安慰人,只是放缓了语调:“我现在派人去接你,明天送你去找你想找的人。”
“可以吗?”
祁言咬了咬唇,低低应了一声。
他应该道谢,然后挂断电话的。
但是房间里太安静了,以至于他有些彷徨。
“如果你现在不太愉快,想跟一个人说些什么……”靳恙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辞,“或许我能有这个荣幸吗?”
“……靳大哥,”祁言感觉自己的下唇连带着下巴都止不住的颤抖,“会不会太打扰你了,我很抱歉……”
“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那就不必感到抱歉,小言,人都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刻。”
是的,他知道的。
可他毕竟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不会无声的哭泣。
或许靳恙已经抽完了烟,听筒那边只能听到男人浅浅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靳恙收到了什么消息,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严肃:“小言,有一些事情,我想你需要知道。”
“关于裴慎……”
……
靳恙一向喜欢以最不绕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祁言到的时候,才发现裴慎躲藏的地方已经全是靳恙安排的人了。
老破小的大门随意地敞开着,裴慎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欲眠似醉。
祁言走到他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裴慎,却觉得分外煎熬。
裴慎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盯着什么都没有的窗外看。
是的,隔着纱窗,隔着玻璃,隔着防盗网的窗口,往外看不见云,不见飞鸟,不见日光。
天只是白白的亮着,没有冷暖倾向,介于浅灰和乍白之间。
没有那么刺眼,但是盯久了眼睛也会酸涩。
他说:“让我走吧。”
祁言的眼眶红了。
“那我们这么久算什么呢?”
“小言,”裴慎缓缓合上了眼,“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祁言走上前去,他扯着裴慎的衣领:“你凭什么这么轻易的去否认我们的过去!”
真的。
他要疯掉了。
“你知道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我要不停的想起以前,我要不停的想你之前对我的好,我才能……!”
裴慎缓缓睁开了眼,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对面人掉下的眼泪。
“如果我就是报复你的,你会让我走吗?”
裴慎从沙发上撑起身来,他跪在他的身前,面无表情的问祁言:
“我向你下跪了,可以放我走吗?”
“如果我像狗——一样讨好你,可以放我走吗?”
“你什么时候能玩够啊……”
比祁言的答复先到来的是一巴掌。
先是火辣辣的,后知后觉痛感才会来。
“不要这样作践自己。”
祁言蹲下身,他紧紧抱住裴慎。
如果他是被摔碎的玻璃,他也愿意将他一片片重新拼凑。
哪怕以自己被划伤为代价。
“我都知道了。”
祁言没有说他知道什么了,他看不见裴慎的神情,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祁言突然觉得裴慎变得好轻好轻。
似乎躯体已超脱,只留灵魂在原地。
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一般,寂静。
大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那样厚重的防盗门,想要做到无声无息的关上也是不容易。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随后祁言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更像是一种呐喊。
那么歇斯底里,那么无助,在这栋要被拆的废楼里,他哭的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肆无忌惮。
他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裴慎说完这句话,胃里就翻江倒海一般,他狼狈的跌坐在地上,他想要呕吐,但是长期没有进食使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他的怨,他的恨,他的不甘心,他的自责。
他看着祁言,却又好像看向更远的地方:“我没有资格活着了,你知道吗!我没有资格!”
“我所有享有的一切都不属于我!”
“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这样苟延残喘的活下去,我是懦夫!是小偷!我是一个只会躲在别人后面的牲畜!”
“不要这样说自己!”
“所以你放我走吧,我求求你了,你还要看到我更下贱、更难堪的一面才肯罢休吗?你一定要彻底厌恶我才能让我走吗?”
“我求你高抬贵手!”
他的眼泪簌簌的流,似乎要将室内淹没。
他想,如果不能做自由的飞鸟,那么就当坠落的流星也好。
让他一个人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