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两人却可以明白对方的意思。
裴慎上前,似是想要将他抱住。
“啪——”
惨白的脸上很快浮现出鲜红的巴掌印。
裴慎被扇的偏过头去,耳鸣混着心跳像警报被拉响,提醒他不要失去理智。
不要解释,不要原谅,不要再跟他纠缠。
不要再为他流泪。
不值得。
可他一张开嘴,眼泪便不受控的流下来:“我……恨你。”
“什么?”
察觉到自己即将失控,裴慎转身就想要离开,可他既然现身,祁言又怎么会真的放过他。
祁言笑了:“你恨我?”
他抬手掰过他的脸,咬着牙问他:“裴慎,如果你恨我,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回答我。”
眼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裴慎猛的推开他,看见祁言险些跌倒,他的手又下意识想要去扶他。
祁言盯着他的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口不一:“裴慎,行为骗不了人。”
“如果你恨我,报复我的方式有太多太多,而不是把我带到这里来,小心翼翼的窥视我,却不舍得我受苦。”
“如果你恨我,我扇你耳光的时候你就应该狠狠的扇回来。”
“现在我就在这里,如果你真的恨我,我允许你报复我。”
“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他微微抬着头,忍着眼中涌起的涩意,执拗地看着他。
沉默。
只听风雪萧萧。
裴慎像一座沉默的雕塑,洁白的雪挂上他的睫,冰冷流下,他却好像察觉不到一般。
心在颤抖,裴慎话到嘴边了几次,斟酌着措辞,他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想问祁言为什么要出卖他,可最后他只是问:“你当时为什么要一去不回?”
看着他被门外吹进来的风雪模糊了的眼睛,祁言一时恍惚。
他原本想要解释的措辞全被打碎。
裴慎问了他一个最简单却最难回答的问题。
“我……”
“算了,我不想听。”裴慎突然抬手,掩住了他冰凉的唇。
是不想,还是不敢?
他不知道。
祁言却一改刚才的态度,他拉开裴慎的手握在手中,声音微微发抖:“是我错了。”
裴慎顿住。
祁言也会道歉吗。
“我知道你很难原谅我了,我知道我这次真的很过分,但是现在如果我告诉你我也被骗了,我也是受害者,你会相信吗?”
从很早很早之前。
“裴慎,就算你不来带我走,我也会来找你的。”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现在说的话很假,很荒谬,但是事实就是——”
“我爱上你了。”
裴慎的心乱了。
他一直疯狂渴望的,他一直期待的……
可是,可是……
在祁言不告而辞的两次等待中,那段极度疯狂的渴求让他神智不清。
快来一个人救救他吧,太安静了,他不想一个人。
他甚至以为自己失去了正常去爱一个人的能力。太麻木,又太脆弱。
所以当祁言说爱他——他一直所渴望的,折磨他至疯狂的、朝思暮想的爱突然出现。
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他欣喜若狂,也愤怒质疑。
甚至产生了恨。
像瓶子里的魔鬼,他在黑暗中度日如年的等待,他发誓要将解救自己的人类生吞活剥,带着毁天灭地的念头。
却又舍不得。
委屈,铺天盖地的委屈变成了愤怒。
他的声音或许带着讥讽,他不知道,裴慎现在已经听不清了:“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抬手直指自己这张脸:“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喜欢我这副皮囊?”
“如果我样貌丑陋你会喜欢我吗,你会死皮赖脸的跟着我吗,你会在我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吗?”
负面情绪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像被推入海中,可下坠时发现推他的人正是他自己,窒息感让他无限恐慌,于是拼命摆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头好痛,伴随着阵阵晕眩,缺氧,紊乱的呼吸。
裴慎太想要清醒一下了。
他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几耳光。
火辣辣的疼,晕眩感更重了。
“你跟他们一样,你们都一样,不过是喜欢我这张脸!却故作姿态故作清高,装什么一往而深,不过是见色起意!”
他恨不得将这张脸撕碎!
眼看裴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祁言不得不厉声打断他:“是的!我他爹的就是见色起意怎么了?你以为你当真好看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了?裴慎,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好看的人吗?再说我难道是什么很丑的人吗,我祁言,有钱有颜有身材,我又不自甘下贱,凭什么不能被好看的皮囊所迷惑!难道我要去喜欢处处都不如我的人才算高尚!凭什么要求我作践自己,如果你真的那么恶心我,成人礼你就是砸破脑袋也不会睡我,你自己也很享受吧,出租屋的床都快被你睡塌了,你敢保证只是春—药的效果吗,裴慎,如果你恨我,恨我到那种程度,你会对我产生欲-望吗?”
“如果你不爱我,就不要拥抱我,就不要接受我的吻!就不要说似是而非的话,而不是抓住我再推开我,亲吻我再伤害我!”
裴慎捂着头打断他:“伤害!你也知道什么叫伤害!你没有这样对我吗,你没有欺骗我,说马上就回来了,然后转头出卖我,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我从未说过我不爱你,”他放下手,定定看着祁言的脸,“但是祁言……”
“我怎么能不恨你。”
说这些话似乎用尽了裴慎的全身力气,恍惚间他觉得世界在飞速旋转。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自己坠入温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