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苦涩砸入他的唇。
是男人的眼泪。
“对不起。”
……
大概在两周之前,祁言在自己最常用的玻璃杯里发现了残余的药渣。
与其说是谁粗心留下的,更像是一种明目张胆的试探或挑衅。
从那天开始,祁言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在他更衣时,在他拿外卖时,在他洗漱时,在他处理消息时。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可骤然转身,偌大的房子里又只有他一个人。
很奇异的感觉。
他一下就猜到了这个“闯入者”是谁。
祁言想自己本该害怕的。
以裴慎的性格,说不定是想要报复他。
报复他的欺骗,报复他的离开。
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裴慎的报复方式,所以他没有再喝明显被动过手脚的水,而后盘腿坐在床上,静静等待,像熬一只桀骜难驯的鹰一样,一天一夜都未曾合眼。
这是一场莫名的对弈。
裴慎总会现身的,不然他不会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祁言想,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他……想见他。
裴慎是否……还会见他?
可与他的猜测完全相反,原本裴慎的痕迹就此消失。
为什么?
他从失落转向怒火中烧。
他紧咬牙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眼底是风雨欲来。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裴慎凭什么潜入他的家里,又随意离开。
他把他当什么了?
祁言发了好大的火,将书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文件档案“哗啦啦”的散落一地,
镜子被他砸碎,他看见了四分五裂的自己。
是啊。
是啊。
屋子乱了可以收拾整洁,可镜子碎了却难恢复如初。
手机里传来他请的私家侦探调查的王懿近几年的经济往来和交易行踪。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王懿的所作所为。只是他没想到……
没想到……原来从那么早就……和他的好弟弟狼狈为奸了。
早在他成人礼之前。
祁言早该知道,他早该知道。
当时裴慎那会儿那么厌恶自己,怎么会那般急不可待。
原来是见过了王懿啊。
下药吗?
想到裴慎当时他猩红的眼,应该是愤怒和屈辱吧?
祁言仰面大笑几声。
笑着笑着又哭了。
泪眼模糊,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看不见自己的处境。
既然王懿早就背叛,最后的倒戈又算什么?
股权转让是用来弥补他心里仅存的愧疚吗?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
当真可以弥补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大动肝火的原因。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睡好觉,听不到裴慎的任何消息,他只能在网上搜索他以前比赛的视频。
好耀眼……
如果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是否可以更耀眼一些呢?
画面越来越模糊,或是他泪眼朦胧。
他失声呼喊:“裴慎,裴慎,裴慎,裴慎……”
或充满欲望,或满含哀伤,或怒火中烧,或迷茫呢喃。
既是春-梦,也是噩梦。
终于,在不知道度过第几个难以安眠的日夜后。
他所念之人如梦降临。
却不让祁言看他。
柔软又强势。
'只是裴慎,你为何哭泣?‘
咽下那抹苦涩,祁言有些艰难的开口,声音已是抖的不成样子:“对不起。”
羽睫轻垂,他感受不到裴慎的手比往前更加削瘦,却能感受到他的腰比以前更细了。
裴慎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吗。
和他相比,被他紧紧抱住的裴慎在听到他的声音后颤的更厉害。
像即将坍塌的冰山,连着整片大地都要覆灭。
“对不起。”
是他的一己私欲将裴慎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没有他的见色起意,或者他只要慢慢的,慢慢的接近他,是否会有所不同?
可惜年少轻狂,破镜难圆。
“对不起。”
一直误会了他这么久,把他当成施暴者看待,所以他理所应当的算计裴慎,算计他扭曲的真心。
祁言早已泣不成声。
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呢?
明明是一见钟情,最后却变成互相折磨。
似乎被他的眼泪烫到,裴慎骤然松开了手,祁言从缝隙之中窥见他无神的眼眸。
可不等祁言看清他的脸,他就昏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祁言微微弯唇。
他想,如果裴慎还愿意来见他,是否证明他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