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看不出来她一边裤腿之下是冰冷的义肢。
住的地方虽然破旧,但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
[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裴槿答非所问。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打开门,桌子上面都是死苍蝇和灰尘,厚厚一层,角落里还躲着一只癞蛤蟆。]
[那天打扫完完卫生已经很晚了,我们就自己做了饭。]
裴槿做了简单的番茄炒蛋,当金黄色的蛋液倒入油锅之中,香气瞬间四散开来,从这间小屋的缝隙中溢出。
锅铲翻动,金黄的蛋液变成云一般的蓬松形状,她将切好的番茄放了进去,红与黄还有香气的交织瞬间让人食欲大开。
裴槿的注意力全在炒菜上,她也听不见,自然比一般人做事更专注些,等她将锅里的菜装盘后,抬眼才发觉玻璃窗外站满了下学的孩子们。
落日西沉,光将孩子们的眼睛照成浅棕色的玻璃珠,隔着一层不算透亮的窗户,裴槿看见他们盯着饭菜吞咽口水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裴慎。
裴慎也有一双纯粹而明亮的眼睛。
其实她好久没有做过饭了,自裴慎12岁起,家里的饭就都是他做的了。
那时她们很穷,裴慎一边要注重学业,一边又要打工给家里减轻负担。
她腿断了之后裴慎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他似乎察觉到她想要自我了断的决心。
在她无数次觉得活不下去,想要一死了之的时候。
他将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哭着求她不要留下自己一个人。
他被迫成长为一个大人,斤斤计较,抛弃尊严,未成年打工困难,在最穷的那段时间,他会在晚上菜市场收摊的时候去捡不要的菜叶子,把穿不了的衣服裁开当抹布用,她不止一次看见邻居骚扰他,他恶心的想吐,可却不敢和对方起冲突,只能忍耐躲避,因为他赔不起钱。
强颜欢笑。
裴槿看在眼里,她很难过,可那时的她甚至连床都下不来。
吸气,呼气。
她跌倒在水泥地上,无声的哭泣着,彷徨的捶打着自己那条完好的腿。
生活将他们压的喘不过气来。
裴慎每次都躲起来偷偷哭。
她明明听不见的。
可就像有预感一样。
她能感受到裴慎在哭。
感受到他的恨,他的绝望,他的扭曲。
她知道这样下去的话他会生病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的弟弟可以幸福。
于是她尝试着振作起来。
她知道裴慎需要她。
作为唯一的家人。
她看着他从籍籍无名到光鲜亮丽。
可裴槿知道,孩童时代的阴霾并未散去。
……
裴槿睁开了眼,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狼吞虎咽吃饭的孩子们。
她想要找寻一个答案。
如何幸福。
她和裴慎,怎么样才能获得幸福。
不幸福也没关系,但是怎么能‘正常’的活下去。
她决定去找寻。
从苦难中找寻幸福。
蓝天白云,逃离城市的喧嚣,从国内到国外再回到国内,她见过不同的人,记录了不同的生活。
她想这个答案自己很快就能找到了。
那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
所以对于裴慎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的话。
[阿慎,我现在在这里很开心。]
[但是,我担心你的安全。]
那个畜生快出来了。
[没关系的,你不是安排人跟着我了嘛,况且还有……]
[还有谁?那个摄影师?可她现在不是也不在你身边吗?]
“我来晚了,不过小舅子是在说我的坏话吗?”女人推开木门,笑意吟吟的盯着裴慎微微僵硬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