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青草再睁眼时,帐幔外的日头已移过中天,帐内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米香与药草调和的温软气息。
她想翻身坐起,背后的剧痛却瞬间攫住了意识,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皮猛地掀开。视线被眼角干结的眼屎糊住大半,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朦胧的雾,屋梁、帐钩、案上的瓷瓶,轮廓都模糊得像晕开的水墨。
她抬了抬右手,却觉手腕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紧紧攥着,沉得动弹不得。转过头,视线顺着那只手望过去,雷木林就坐在床边的软垫上,上半身伏在床沿,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睫毛投下浅浅的影,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微蹙,像只时刻警惕着的惊弓之鸟。
森青草指尖微动,那股力道骤然收紧。雷木林猛地直起身,惺忪的睡眼瞬间清明,看清是她睁开了眼,整个人像被烫到般弹了弹,随即扑到床边,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激动与沙哑,连语速都乱了:“姐姐!你终于醒了!”
他的手忙脚乱地覆上她的额头,又匆匆去探她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却轻得像怕碰碎了她:“身体哪里还疼?渴不渴?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粥,还是先喝水?你嘴唇都裂得厉害了。”
说着他就要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显然守了许久,连站都有些不稳。森青草看着他团团转的模样,像只被惊扰了却又满心关切的小兽,眼底的疲惫与焦灼交织,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点笑意驱散了些许病痛的阴霾。
她试着撑着身子起身,可刚一动,钻心的疼痛就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疼得她眼前发黑,只能颓然倒回枕上。雷木林刚端着水杯回来,见此情景,脚步一顿,快步上前,取过床头的空心秸秆,一端浸进温凉的白开水中,一端轻轻递到她唇边。
温热的水滑过干涸发疼的喉咙,森青草只觉一阵舒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咽下水,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雷木林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眉眼间满是心疼,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她:“将近三日了,姐姐。”他顿了顿,又急切地问,“现在还疼吗?要不要再喝口水?”
森青草轻轻摇了摇头,却猛地想起什么,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挣扎着就要下床:“三日!那今日是放榜日啊!雷木林,快扶我起来,我要去看榜!”
她的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她脸色发白。雷木林慌忙上前按住她,将两个软枕垫在她背后,让她稳稳靠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坚持:“姐姐,榜在那儿不会跑的,不急这一时。你的身体才最重要,再养养,好不好?”
森青草怎么可能不急。这些年,他寒窗苦读,日日挑灯,不就是为了这一日?为了陪雷木林站在那红墙之下,看他金榜题名。可如今自己卧病在床,若是因她耽误了时辰,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她攥着雷木林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可我……我怕耽误你啊。”
雷木林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冰凉,他的眼神坚定如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姐姐,你信我。我的才学,定能中榜。今日这榜单,我必上。”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却抵不过森青草心底的焦灼。她没法出门,也劝不动他,只能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日头,心里像揣了团火,坐立难安。
重新躺回床上,身上的疼痛又翻涌上来,脑袋却异常清明。她咬着唇,忍受着那阵钻心的疼,忽然觉出指尖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血脉缓缓蔓延至全身,像春日暖阳融了冰雪,一点点驱散了痛楚,连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了几分。
森青草缓缓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一张清隽的脸庞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萧蓝就站在床边,月白的长衫衬得他气质清冷,眉眼疏淡,像山间初雪,可指尖的温度却滚烫得惊人。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见她醒了,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好些了吗?”
森青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好多了,多谢你。”她扫了眼屋内,没见雷木林的身影,想来是去煮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