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马蹄声骤起,由远及近,如惊雷碾过地面。
有人高声呼喝,带着禁军独有的肃杀——
“围住巷子!一个活口都不许放!”
死士脸色骤变。
援兵,到了。
可雷木林浑然未觉外界变化。
他所有心神,都系在怀中那缕几乎要断的呼吸上。
森青草的指尖还勾着他的衣袖,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攥得他心尖发颤。
她方才那句无人听见的“活”,仿佛穿透刀光血影,直直砸进他心底。
雷木林低头,额头抵着她冰凉的额角,声音哑得破碎,却字字滚烫:
“我听见了,姐姐。”
“你要活,我便拼尽一切,让你活。”
“你若敢先走,我便是追到阴曹地府,也把你拖回来。”
他脊背伤口剧痛,每动一下都像是骨肉分离,可他依旧稳稳抱着她,不摇不晃。
白衣早已被血浸透,从前温润如玉的书生,此刻满身戾气,如从地狱爬回的修罗。
执笔之手染血,护心之意如铁。
死士困兽犹斗,刀刀更狠,却已被众人死死困在刀网之外。
孟尝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过片刻,为首死士已被他扣住脉门,膝顶跪地。
“说,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牙关紧咬,竟欲咬毒自尽,萧始一枚残针疾射而出,钉穿他下颌。
“想死,没那么容易。”
巷内厮杀渐歇,只剩粗重喘息与鲜血滴落的声响。
雷木林缓缓屈膝,单膝跪地,依旧将森青草稳稳护在怀中。
他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小心翼翼,用衣袖擦去她唇边的凉薄血迹。
她的呼吸更浅,却未断绝。
那一点微弱起伏,是他此刻全世界唯一的光。
“把她放下!“萧始的声音温润而急促,已经很急了,却也没有丝毫纷乱。
此时他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
白衣青年满身是血,脊背伤口深可见骨,却以最轻柔的姿态抱着怀中垂危女子,眼神偏执而疯狂,仿佛谁要碰她一下,便会立刻同归于尽。
雷木林抬眼,紧张的望着他,他心里清楚,现在能救森青草的只有他了。
“救她。”
没有半分书生客气,只剩绝境之中,他从未如此害怕。
怀中之人似又有感应,唇瓣微动,极轻极轻地,再次发出声音。
这一次,他贴得极近,清清楚楚听见——
“小树……”
雷木林眼眶猛地一红。
他低头,摸了摸她的脸,轻得像春风拂过。
“我在。”
“姐姐,我在。”
“这一次,换我守着你,不死,不离。”
刀光已歇,血色未干。
春风穿过染血小巷,拂过他湿透的发梢,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他抱着她,像抱着世间最后一寸生机。
从此人间风雨,刀山火海,他皆以身相挡。
只为她那句轻不可闻的——
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