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始的指尖刚触到她颈间脉搏,脸色便在刹那间褪得半点血色全无。
森青草软在他臂弯里,双目紧闭,唇色泛着死一般的青白,方才强撑起来的那点精气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抽干,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披风滑落,内里素色中衣早已被暗涌的鲜血浸透,从心口一路晕开,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伤口全崩了……内腑震伤,气脉紊乱!”萧始声音发紧,指尖飞快点向她几处止血要穴,可指腹下那具身体轻得像一片纸,单薄得一折就碎,“不能再耽搁,立刻回府,施针吊命!”
萧为与萧蓝脸色俱是一沉,一人护前,一人断后,刚要动身,衙门外便已传来铁甲相撞的冷硬声响。
大理寺的人,到了。
为首的官员身披绯色官袍,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屋内满地跪地作证的众人,最后落在昏死过去的森青草身上,语气冷如寒冰:“奉大理寺卿令,涉案人犯森青草,勾结衙役,伪造证词,意图构陷宗室,即刻拿下,押入天牢!”
“胆子真大。”
萧蓝横剑在前,剑刃未出鞘,已带凛冽杀气。萧为邪魅一笑,气压已压得满室人喘不过气。
孟尝挡在最前,胸膛剧烈起伏:“你们分明是安王的爪牙!草芥人命,颠倒黑白,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天下人?”官员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在这京城,安王殿下说的话,就是天下。拿下!”
萧为冷笑说:“好多年没有听人说过这么蠢的话了,你以为萧国公府是摆设吗?”
官员心头一凉,萧国公的名号他听过 ,可他未曾见过三人,心头有了疑虑。
“你们是萧国公府的三位公子?”
“呀,你竟然不认识我们,难得!”萧为说的随意,官员的脑袋上已经??出了汗水。
皇帝曾经说过,宁惹皇亲国戚,莫扰萧家三位公子。
可他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森青草 ,今天带的人也足够多,说不定能将三人全部击杀。
甲刃铿锵,杀气骤起。
偏厅之内,一边是命悬一线、昏死不醒的森青草,鲜血还在从她衣料下不断渗出;一边是蜂拥而至、欲将她拖入死路的爪牙。
萧始抱着她,指尖都在颤抖。
他行医多年,从未如此慌乱——怀中之人气脉越来越弱,再拖一刻,便是回天乏术。
“开路!”
萧蓝一马当先,一剑挥出。
刀剑相撞之声骤然刺破长空,惨叫声、喝斥声、兵刃破空声混作一团。鲜血溅在青砖之上,与森青草衣间渗出的红,融成一片绝望的颜色。
萧始死死护着怀中之人,脚步飞快,可每一次颠簸,都让森青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浅的闷哼,那点微弱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她无意识地蹙紧眉,唇瓣微张,喃喃唤出一个名字。
“……小树……”
一声轻唤,轻得像风,却疼得人心脏寸寸断裂。
回府的马车上。
森青草始终昏迷,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随时会断。
萧始施针遍遍,满头冷汗,可金针入穴,那具身体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脉搏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监护着她气息的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不行了。”萧始声音发颤,第一次在医术面前露出绝望,“内伤太重,伤口崩裂失血过多,气脉已近枯竭……”
他顿了顿,字字如刀,割在所有人心上。
“随时……会断气。”萧蓝和萧为对视,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不会的,怎么可能这么快!
车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车内,却已是一片死寂的临终之境。
森青草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往日里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再也没有睁开的迹象。
只有胸口那一点微不可查的起伏,还在证明,她尚未彻底离去。
而距离此处不远的街巷阴影里,数名黑衣死士已拔刀在手,目露凶光。
安王的命令,简单而残忍——
趁她病危,一击必杀,永绝后患。
雷木林的狂奔,还在继续。
他离她,还有很远。
而她的命,只剩下最后一息。
房府至府衙的路,雷木林这辈子从未跑得这般疯魔。
锦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鞋底磨破,掌心伤口崩开,血珠一路滴落,他浑然不觉。胸腔里像是烧着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可心底那片刺骨的寒意,却比任何伤痛都要致命。
姐姐……姐姐……
他一遍遍在心底唤着,只恨自己不能长翅飞去。
方才笔断的心悸、无端的剧痛、眼皮狂跳的不祥,全都汇成一个念头——
再晚一步,他就真的要失去她了。
街面行人被这失魂落魄的白衣书生撞得踉跄,只当是哪家疯了的举子,却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