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长心中早已清明,森青草对他、对整个房府,早已不欠分毫。这些年她默默付出,悉心照顾房温暖与房景明,受森青草的影响,两个孩子的言行举止,便是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也挑不出半点错处。更何况前番相救,若非她挺身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所谓当年救命之恩,不过是森青草一厢情愿的感念。房中长比谁都清楚,以她与雷木林的心性与才智,即便没有自己搭手,也绝不会困死在阴冷角落里,一蹶不振。
他终究是败了。心口一阵钝痛,可他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淡淡开口:“既如此,那便作罢。”
话音落下,房中长步履沉重地转身离去,背影颓唐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这些日子,他刻意穿得鲜亮,强打精神,只想在她面前显得年轻些、有气力些。可此刻,所有伪装尽数崩塌,比从前更显苍老疲惫。
房景明望着父亲落寞的背影,又狠狠瞪了森青草与雷木林一眼,终是拂袖而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森青草瘫坐在床沿,忽然觉得胸口窒闷,喘不上气,方才强压下去的火气与委屈,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按住心口,这细微动作立刻引来雷木林的担忧:“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她声音发闷,“就是心里有点发堵。”
这话让雷木林心头猛地一沉,一个荒谬又刺痛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她对房中长动了真心?
他喉间微涩,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这一问,反倒让森青草混沌的心绪骤然清晰。喜欢吗?应当不是。更多的是一种被亲近之人背叛的空落与不甘。即便她从未对房中长动过儿女情长,可他连日来的心意与靠近,早已在她心上烙下痕迹。
想通这一层,她竟莫名松了口气。原来那份难过与纠结,并非为了房中长。可随即新的困惑又涌了上来——那她这般心绪不宁,究竟是为了谁?
此后数日,房中长与森青草再未碰面。
房中长愈发忙碌,几乎是天不黑绝不踏回府门,每次归来都满身酒气。他本不是嗜酒之人,这般模样,让房温暖忧心不已。她几次想上前劝说,可话未出口,便被房中长冷冷赶出松风阁。
森青草也终日在外奔波,回来时要么疲惫不堪,要么一身尘土。房温暖追问,她也只是含糊带过,不肯细说。
还有一个本应清闲,却也同样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的人——雷木林。房温暖问起时,森青草只淡淡摇头,并不担心。在她看来,雷木林已然长大,有自己的心事与打算,本就不该整日困在家中。
一府之人,各怀心事,各自忙碌,早出晚归,形同陌路。
房温暖反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个,闲得心慌,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向萧蓝。自入京以来,她只远远见过他一面。森青草也曾劝她放下,她也明白,萧蓝每次出现,皆是为了森青草。可见过那样惊才绝艳的人,旁人再如何优秀,也挤不进她那颗小小的心房。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她却一个也瞧不上。
这日,森青草却难得清闲,一早便端着洗脸水来到云栖馆。
房温暖接过毛巾,忍不住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今天怎么不出门了?”
森青草赔着笑:“知道你闷得辛苦,今日特意来陪你。带你出去走走可好?城外有处地方,樱桃花刚开,漫山遍野,好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