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莫羡鱼的作息习惯，如果没人叫她起床，下班之前多半是不会醒的。

至于求婚那件事，许白榆倒不觉得棘手。毕竟莫羡鱼向来不在意他和唐曦是否有亲密关系，只有在得知唐曦从他这里套取钱财时反应才格外强烈。倘若真如阮槐序所说，她其实在意这件事，那反倒会让他欣喜。至于误会她结婚生子这件事……除了诚恳道歉，别无他法。

眼下更让他在意的，是阮槐序提到的莫羡鱼有焦虑反应这件事。他早就察觉到莫羡鱼的性子和从前不一样了，她身上的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小心地包裹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锋芒毕露，拖延与逃避反倒成了她应对问题的主要方式。

许白榆知道她的变化多半是跟工作经历有关，莫羡鱼初入职场时，他们还保持着联系时，那时她就经常向他倾诉职场上的糟心事。重逢后，莫羡鱼也跟他吐槽过后来遇到的奇葩经历，每次提起，她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皱起，语气也是掩饰不住厌恶，最后总以一声沉重的叹息收尾。许白榆想要问个究竟，见她这般模样又不继续忍追问。

同住之后，许白榆更是发现，她独自一人坐着时，总会莫名其妙地叹气，整个人瞬间便被低气压笼罩。但现在这种情况越来越少了，基本上只有在写不出稿子的时候她才会这样，许白榆以为情况早已好转，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也不能再视而不见了，为了弄清情况，许白榆找了魏智免。

魏智免像是憋了许久，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小鱼变化真的挺大的，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刚毕业那会儿，大家刚工作都有压力，可她的压力格外重。她进的那家事务所，内部争斗不断，偏巧赶上领导班子变动，正是一团混乱的时候。她刚进去就被坑了，老员工塞给她个烫手山芋，让她去对接最难缠的甲方，被死命压榨。她就那么拖着疲惫的身子和紧绷的神经，一天天地熬着。有次加班到凌晨，外卖早就停了，她饿了一整天，只能自己动手做饭。小鱼你也知道，她哪会做饭啊。再加上当时已经累得精神恍惚，菜刀没拿稳，掉在了手上，半个手指都差点被切掉！她当时一个人在外地，只能自己处理伤口，去医院挂急诊缝针。那天还下着大雨，车也不好打，最后是一位骑三轮车的环卫阿姨把她送到了医院。】

魏智免没说的是，那天晚上莫羡鱼给她着打电话，哭得停不下来。她也跟着哭，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电话哭。这份狼狈被两人默契地封存，因为每次想起来还是会有想哭的冲动，根本放不下，这也是现在她不敢发语音打电话，只敢发文字的原因，

魏智免继续打字：【后来她成了职场边缘人，部门换了一个又一个，始终得不到认可，也没有归属感。慢慢地就生出了严重的抵触心理，一到公司就反胃恶心。】

魏智免：【我猜她这是应激了，劝她去医院看看，她又不肯。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蔫蔫的，一点活力也没有。结果后来几个领导为了抢业绩闹矛盾，把项目搞砸了，区域领导把她推出去背锅，平时总找她帮忙的同事，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被牵连。】她忍不住叹气，莫羡鱼掏心掏肺地付出那么多，到头来，那些努力和热情全成了笑话

魏智免：【辞职后倒是好了很多，但在家养了几个月，钱越来越少，她又开始焦虑。可是那时候她特别抵触上班，也不愿意和人接触，不想工作，又不能不工作，就这么天天纠结矛盾着，整夜整夜地失眠。】

魏智免当初来这儿工作，也是因为不放心莫羡鱼。她自己原是有职业规划的，早就打定主意回老家发展。莫羡鱼也察觉到她在这里待得并不舒心，谈心时劝她别为自己耽误前程，尽管往高处飞，说自己现在的工作不用怎么跟人接触，让她放心。

但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呢？

大哭一场之后，莫羡鱼非但没有痛快释放压力，反而越来越拧巴，总怕家里人和朋友担心，就算心里再难受，也全都憋在肚子里，一句不肯说。

魏智免：【小鱼需要有人陪伴，如果有你在她身边，我或许能放心些。】她能感觉出来莫羡鱼跟他在一起后，每天的情绪都是喜悦更多。想想其实也正常，当当初莫羡鱼正戒断对他的感情，结果情场失意、职场也失意；现在前途坦荡，爱情的小鸟也在徘徊，自然会高兴。

想到这，魏智免几乎是剖白心迹般坦诚：【但你对小鱼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实话，我并不放心把她托付给异性朋友照顾，哪怕是 gay 也不行。】

给个确定的回答吧，她不想莫羡鱼再经历一次痛苦了。魏智免紧张地等着答案，竟像自己在表白一般。

密密匝匝的文字在眼前铺展开，许白榆的心就像被浸了水的棉絮，越看越往下坠。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删删减减后，唯一能回应魏智免的只有几个字：【我不是 gay。】

魏智免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对话框上方的 “正在输入中” 闪了又灭，最后发来三个带着震惊的问号：【？？？】

她请问呢？这是重点吗？许白榆你是深柜吗这么急着解释这个？白瞎了她刚刚的情绪！

许白榆：【我会照顾好她的。】

魏智免叹气，只觉得跟这人沟通比拆一团缠死的耳机线还费劲，真不明白莫羡鱼是怎么跟他相处得那样自在的，反正她是沟通无能，再说两句她都要急眼了。

魏智免耐着性子敲过去：【别把我说的这些告诉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