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剧组再次转战到镜潭市远郊，外景地选在了一处山谷。
附近略显荒凉，条件也相对艰苦，但好在风景独特，空气不沉闷。
片场的山路崎岖难行，方东凛的车仍然能准时出现在剧组。
他到达片场时，现场正在拍摄一场女主角在山林间被追逐的戏份。
楚星虹还在镜头前调整姿态。
工作人员在她两侧忙活，而她两手扶着威亚，等待导演的新指示。
方东凛没有打扰他们，只站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安静地看着。
楚星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戏服，裙摆飘逸，在山林寒雾之间穿梭。
她一身灵气抖擞，仿佛落入凡间的神女。
方东凛想起了两年前在江北广场再次看到她时，她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清新的气息。
那时的楚星虹稚气还未褪去，身上满是水蜜桃一般的少女感。
相比之下，现在的她成熟了许多。
那曼妙的身姿和游刃有余的表情，已经随时散发出一种更有风情的女人味。
不得不说，这颇有一番养成的滋味。
等楚星虹下戏，卸下繁重的头饰，换上舒适的便服，方东凛才走进她的房车。
“累吗？”他很自然地帮她把水杯递过去。
“还好。”
她很自然地把水杯接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公司不忙吗？”
“想见你，再忙也能抽空。”
他那么认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多么撩人。
楚星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闷头多喝了两口热水。
“我在来的路上，发现一片开阔的地方，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山谷。”
方东岭看着窗外，目光掠过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头。
“离这里不远，你想不想去看看？”
“好啊。今天下戏早，我闲着也是闲着。”
楚星虹今天心情意外的好，大概是这附近的山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想起了青鹿寨。
休息了一阵后，两人避开人群，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向上走了一段。
越过重重枝丫，一片澄澈的天空忽然出现在眼前。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富有层次感的橘粉与灰蓝色渐变，像莫奈的油画一样。
山谷里青黄交错，树木和石头披着薄薄的雪衣，也被印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好美呀！”楚星虹忍不住感叹。
凉而不寒的山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了草木和雪泥的涩味。
每天一头扎在剧组里，即使是在这么美的山谷之中，也没有空闲欣赏更多风景。
站在这里，楚星虹心情豁然开朗，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身处如此美妙的世界。
大概这就叫，只缘身在此山中。
方东凛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安静地陪她看着这片落日熔金的美丽图景。
直到夕阳完全隐没在山脊之后，两人才开始沿着另一条更近的小路返回。
就在路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时，一阵微弱的喵呜声吸引了楚星虹的注意。
两人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瘦小的流浪猫，正怯生生地躲在灌木底下。
它的脸那么小，只剩一双浅绿色的大眼睛，渴望而又带着点警惕地看着他们。
小猫看起来有两三个月大，毛发脏兮兮的，瘦得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那怎么有只小猫？”楚星虹小声说着，生怕吓到它。
“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村庄里的？”方东凛也轻声应答。
他想起山路边有随处堆起的散柴堆，来的路上也发现附近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村子。
楚星虹跟着点点头：“有可能，怕不是散养的，离家出走，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悯恤地看着小猫，又慢慢地向前挪了几步，试图靠近它。
小猫咪竖起两只大大的耳朵，两胁因为呼吸一抖一抖的。
这可怜又警惕的模样，一下子就击中了楚星虹的心，将她拉回到遥远的童年时光。
眼前小猫的毛色是黑白花，很像她小时候隔壁阿婆家那只猫，那只总是懒洋洋趴在灶台边晒太阳的奶牛猫。
阿婆一个人住，小咪是她唯一的伴儿。
楚星虹小时候总爱往阿婆家跑，一半是为了阿婆家烤的大番薯，另一半就是为了可爱的小咪。
她至今记得小咪在菜园里竖起尾巴追着她跑的可爱模样，也记得它总喜欢打着小呼噜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的陶醉表情。
那是她贫瘠的童年里为数不多温暖而快乐的时刻。
她已经快四年没回过青鹿寨了。
密集的行程，公司的规划，还有那份沉重的对赌协议，像一堵堵高墙，将她和那个生她养她的小寨子隔得越来越远。
楚星虹很想念阿婆，不知道她的身体是否还硬朗，也很想念那只可爱的小咪，想再摸一摸它圆润柔软的肚皮。
“咪咪，过来。”
楚星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小声呼唤着。
那只小猫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但没有立刻跑开，反而又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又慢慢地向前挪了一步。
方东凛安静地站在楚星虹身后，看到她那纤瘦又温柔的背影，心也瞬间软了下来。
四下光线昏暗，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格外柔和。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姿态。
小猫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一般，鼓起勇气爬上前来，嗅了嗅楚星虹的指尖，又奶声奶气地“喵”了一下。
“你看，它好像不怕我。”楚星虹压着声音兴奋地说着。
这只小猫似乎很亲人。
她刚说完，小猫就用头在她的手边蹭了一下。
“你很喜欢猫对吧？”方东凛问道，几乎是肯定句。
“嗯。”
楚星虹下意识点点头，随即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他。
方东凛也蹲了下来，看着那只小心翼翼靠近的猫，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还记得北极星之夜那晚，在邮轮上，你喝醉了。”
“你怎么知道？”
楚星虹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放大，那段模糊的记忆也开始零碎地浮现。
她隐约记得，那晚确实喝多了。
最后能想起来的是在甲板上跟简霓说了两句话，再往后就断片了。
后来，她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以为是邮轮上的哪个工作人员和路过的选手送她回来的。
“因为是我发现了你。”
方东凛平静的语气里有几分揶揄。
“你当时醉得都快站不稳了，我就把你送回了房间。”
“居然是你？”
楚星虹的脸颊发热，表情变得有些窘迫。
“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她隐约记得，那天晚上似乎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
梦里出现了一个人，十分悉心地照顾她，安抚她，只可惜一直看不清脸。
事后回想起来，还以为是什么天使降临。
没想到竟然是他。
“你可能确实没什么印象。”
方东凛侧过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一丝玩味的笑意。
“因为当时，你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了。”
“啊？”楚星虹懵了。
“当时你抱着我的头，怎么都不肯松手，还一直嘟囔着——”
他笑了笑，模仿起她当时含糊又委屈的语调，学得有模有样。
“小咪……你怎么变得这么大只了？还不理我了……”
“什么？你说我……我抱着你的头？叫……叫你小咪？”
楚星虹脸颊爆红，整个人瞬间石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呀，你一边抱着我，还一边痛哭。”
方东凛看着她这般羞窘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以我才猜测，大概是你很喜欢猫，而且以前可能还养过一只叫小咪的猫。”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楚星虹记忆的闸门。
那段醉后的荒唐梦境，醒来后也十分模糊的记忆，此刻居然如此清晰地回笼。
原来那个怀抱坚实又温暖，任由她胡言乱语地蹂躏头发的天使，竟然就是方东凛。
“……对不起，那天，我真的喝多了！我……”
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事。”
方东凛笑着打断她，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反而带了一丝宠溺。
“现在，能告诉我小咪是谁了吗？”
楚星虹捂着脸，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挠着小流浪猫的下巴。
“小咪是我隔壁阿婆家的猫。”
“我小时候经常去阿婆家玩，就跟小咪特别亲。它没有名字，我一直叫它小咪。可以说，它是我童年最好的玩伴……”
她声音轻柔，眼神放了空。
“我上山去砍柴火时，它会跟着我。我坐在门槛上发呆，它就趴在我脚边晒太阳……它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它。”
“可惜，我已经三年多没回过青鹿寨了，也不知道小咪现在怎么样了，阿婆身体还好不好？”
“其实我很想她们……”
她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带着一丝怀念的感慨。
“它和小咪真像啊。”
楚星虹目光再次落回眼前这只瘦小的流浪猫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怜爱。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山里都没什么可以吃的。如果附近有人家，它还能有些剩菜剩饭吃，但是这里这么荒凉，距离最近的村庄也要走好几里路。它这么小，连老鼠都不会抓，在山里真的很难活下去……”
她十分怜悯地看着小猫。
“我想收养它。”
说罢，楚星虹忽然蹙起了眉头。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