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完,剧组重新开工,又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黄昏时分,灰橙色的云絮密布在天空,霞光混在晦暗的云层里,像被油画家用笔搅在一起的色块。
空气变得越来越浓郁,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要挤下来。
下午拍摄间隙,工作人员悄悄布置好了片场,挂上了彩色气球和祝福生日快乐的横幅。
今天是言燃的生日。
太阳下山后,当导演喊停,结束了言燃今天最后一场独角戏,全场灯光突然暗下来。
他嘴角扬起,早就猜到要发生什么了。
很快,楚星虹推着一个精致的双层蛋糕走了出来。
蛋糕顶层印着言燃饰演的男主角玄烬的卡通形象,上面插着点燃的彩色数字蜡烛。
全场工作人员迅速围了过来,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大家一起为言燃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许愿!许愿!”
大家一边鼓掌一边起哄,导演顺势把言燃推到蛋糕面前。
言燃穿着戏服,外面随意套了件羽绒长外套,行动显得有些臃肿。
他笑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许下愿望。
而后他敛着笑,看了一眼楚星虹,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现场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楚星虹站在所有人前面,站在他对面,也由衷地笑着为他鼓掌。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们早已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
在等待剧组工作人员调整道具和布光的间隙,他们坐在一旁候场时,会分享彼此耳机里的小众歌单。
剧组生活中的点滴小事,也是他们互相逗趣的内容
言燃常常会偷偷给她听他自己创作的demo。
那时他眼神总像燃起了火焰一样,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对音乐的构想和坚持。
楚星虹偶尔也会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而那些想法总能精准的戳中言燃的灵感。
他们总是那么有共鸣。
聊起各自的梦想时,言燃依旧是那么热爱音乐。
他一直希望能创作出更多引人共鸣的歌曲,让更多人认可他的才华。
楚星虹则说起了自己对未来的忐忑。目前的状况已经让她放弃了唱歌,未来能成为什么样的演员也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现在的她,还没有真正的自由。
言燃时常觉得和楚星虹相见恨晚。
她就像是自己的灵魂挚友,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理解他的想法,也能共情他那些过去无人倾诉的痛苦,
他和她相处的时光是轻松而惬意,从爱吃的零食、看过的电影,到喜欢的小众歌手,在一起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彼此约定,就算拍完戏,各奔西东,也要继续保持联系。
这份在高压下滋生的革命友谊,简单而纯粹,也成了楚星虹拍摄期间最珍贵的收获。
然而在商业规则下,即使是最纯粹的友谊,也不可避免的要带上取悦观众的面具。
就在楚星虹推着蛋糕出现的那一刻,副导演悄悄示意摄影师拍下了两人对视的画面,角度刁钻得像是在深情对视。
这么好的磕糖素材,自然被剧组安排好的宣传人员“恰到好处”地记录了下来。
这些高清图片和短视频,很快就会配上精心撰写的文案,作为营业物料释放出去,喂养嗷嗷待哺的CP粉,为剧集持续预热。
言燃和楚星虹当然都知道,剧组生日小派对上的互动,又会被看图写几百则故事。
但是,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现场热闹的氛围还在继续。
导演笑着,向言燃递过蛋糕刀。
“给,寿星来切第一刀。”
言燃接过来,象征性的切了两刀,特意把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递给了楚星虹。
“谢谢你,星虹。”
楚星虹接过蛋糕,微红的两腮抬了抬。
“言燃,祝你在新的一岁,音乐和事业都能更上一层楼,以后可以自由地唱自己写的歌!”
“谢谢!”
言燃看着她清澈又真挚的双眼,内心十分感激。
“这段时间能和你一起拍戏,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很幸运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
男女主角一互动,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开始起哄了。两人看上去,确实甜情蜜意,你侬我侬。
在一片笑闹声中,众人不停怂恿着。
楚星虹恰好离他最近,便用手指从蛋糕上挖了一小块奶油,直接往言燃脸上抹去。
言燃反应过来,也立刻作势要往楚星虹脸上抹回去。
楚星虹尖叫了一声,大笑着,灵活地往后躲开。
跑走前,还顺手往蛋糕边缘揩了一点奶油,准备随时反击。
两人围着蛋糕,开始你追我赶。
“站住!别跑!”言燃大笑着,虚张声势地举起手来。
“你先放下‘武器’再说!”楚星虹也一边笑着,一边蛇形走位地躲开。
言燃和楚星虹都极有分寸,没有真的往对方脸上乱抹。
他们笑得很开心,那嬉笑打闹的模样,在旁人看来,尤其是落在特定的人眼中,显得格外亲密无间。
此时,片场入口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在一行人的簇拥之下,一个黑色大衣的身影悄悄出现在了片场。
方东凛站在人群外,身上还带着仆仆的寒意,宽厚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冷峻挺拔。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搜寻着那个身影,很快便精准定格在了庭院中央,定格在那对拿着奶油嬉戏的男女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
楚星虹脸上明媚的笑容,与言燃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无比刺眼地映入他眼帘。
方东凛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制片人孙驰眼尖,立刻察觉到了方东凛周身气压的变化。眼瞅着不对劲,连忙笑着迎上前去,试图转移注意力。
“方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正好,赶上我们给男主角庆生呢……”
方东凛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楚星虹和言燃身上移开。
那一边,楚星虹也注意到了方东凛的到来,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定住了,追逐打闹的动作也立刻停了下来。
“终于追到你了!”
言燃一脸兴奋地把奶油抹到楚星虹的脸颊上。
“怎么了?”
这时候,他转过头,才看到楚星虹视线尽头的方东凛,手上的动作也马上停下来了。
片场的热闹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方东凛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漠得让人捉摸不透。
但他的视线从言燃和楚星虹身上掠过时,眼底深处有风暴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迈步,走向人群中心。
导演连忙迎上来,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让开一条路,恭敬地向他打招呼。
言燃作为寿星,又是男主角,自然不能怠慢这位最大的金主。
他立刻站直身体,收敛了方才玩闹的姿态,脸上砌出一副礼貌得体的笑容。
“方总,您怎么过来了?”
方东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肩头,看到刚才和楚星虹嬉闹时不小心蹭到的奶油,眼神又冷了几分。
“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顺路过来看看。”
他微微颔首,语气是标准的商务式祝福,听不出丝毫异样。
“生日快乐。”
说完,他身后的安迪立刻奉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方东凛从安迪手上接过,将礼盒递给了言燃。
“一点心意。”
“您这太客气了,多谢方总!”
言燃连忙双手接过,笑容变得真诚了些,但仍然带有一丝面对金主时的固有谨慎。
整个过程,方东凛表现得无可挑剔,完全是一个关心项目又体恤演员的合格投资人。
然而,站在言燃身旁的楚星虹却不这么想。
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残留着甜腻的奶油,心里却莫名发虚,像一个做了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方东凛从出现到现在,除了最初那一下,再没有正眼看过她。
可他周身散发的那种无形的低气压,却好像精准地笼罩在她周围。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看似在和言燃说话,但大部分注意力,或者说那冰冷的余光,是落在她身上的。
楚星虹像小狗一样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极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戏服。
方东凛和言燃简单寒暄完,目光似是无意般,扫过了楚星虹。
那眼神很淡,没有任何强烈情绪,却让楚星虹心乱了。
“星虹似乎今晚也玩的很开心?”他毫无征兆地开口。
楚星虹倏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承认开心?
像是在默认与言燃过度亲密。
否认?
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言燃似乎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尴尬,试图打圆场,笑着拍了拍楚星虹的肩膀。
“是啊方总,星虹刚才差点糊我一脸奶油,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方东凛的视线极快地落在他搭在楚星虹肩头的手上。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那瞬间的眼神横贯如刀,让言燃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手也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怪哉,这里的空气怎么好像比室外还要冷?
“嗯,开心就好。”
方东凛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你们继续。”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导演和制片,开始例行公事,询问起了拍摄进度和后期的安排。
片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低气压更重了。
再冷一点,室内都可以下雪了。
方东凛转身离开,留下楚星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又想起上次酒会结束后,她拒绝了他的吻。
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也知道,方东凛一向不喜欢她和言燃太亲近。现在差不多就是在他的雷点上蹦迪。
想了一下,楚星虹突然觉得奇怪——
怎么每次他们三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她总有一种绿了老公出轨调情后当场被抓包的既视感。
可她和方东凛,明明不是建立在真情实感上真心交往的。
而她和言燃也只是朋友之间正常的互动。
难道方冬凛真的是因为很喜欢她所以才吃醋吗?还是说,那只不过是他千百种占有欲里的一种?
楚星虹思来想去,想不到两全之策。
但内心的自尊却告诉她,或许她不需要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地考虑他的感受。
她只不过是应该要害怕,害怕方东凛生气,毕竟他是金主,讨好他,是她做金丝雀的本分。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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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生活动残存的那点暖意,在黑夜的寒风中迅速消散。
收工回酒店的时候,助理说保姆车在来的路上出现了一点小故障,楚星虹只好转头先回片场等着。
天气越来越冷了,她从片场出来的时候没穿多少衣服,以为出来就能上车,结果现在冷得牙齿打颤。
楚星虹裹紧了身上薄薄的卫衣,缩着身子往回走去。
突然间,一道黑影出现,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身边。
还是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
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方东凛冷峻的侧脸。
“上车。”他目视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