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问题。安迪说,酒店的电梯在下午维检的时候出了点故障。”
“现在酒店和电梯的负责人正在维修中,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在电梯里等个十分钟就好了。”他冷静地说。
“那就好。”楚星虹连忙捂着胸口安抚自己。
她以前还真想象过电梯突然毫无预兆下坠的那种危险状况。
结果现在就遇到了。虽然没有下坠,但还是令人恐惧。
因为故障,电梯里的光线非常昏暗。
方东凛正好站在楚星虹身前,挡住顶光射过来的角度,让她只能看见方东凛脸的轮廓。
这般如此相似的场景,让楚星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晚上。
现在,他也和她贴的很近。
她抬头,刚好看到方东凛薄冷的嘴唇,想起他们曾经亲密缠绵的时刻,竟然不由自主地涨红了脸。
安静下来后,方东凛也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香水味正在互相交融,混合着残留的酒气,使得轿厢内的空气愈发暧昧不明。
小小的密闭空间里,时间好像停滞了,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东凛垂眸,看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视线显得比平时更加专注。
“今晚——”
他开口,声音因为微醺而比平时嗄哑了几分:
“你做的很好。”
目光落在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意图显而易见。
方东凛忍耐了一整个晚上,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想吻她。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要吻她。
就这样想着,方东凛又靠近了一点,缓缓低下了头,灼热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楚星虹却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这个即将落下的吻。
周倩影那些带着炫耀和提醒的话语,像循环播放的磁带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
“他以前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
“追了我三个月。”
“到手就腻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立场的闷气堵在胸口,让她无法坦然接受他的亲热,甚至对他的靠近都产生了一丝抗拒。
楚星虹转头,他的吻最后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温热的触感依然让她身体微微一僵,睫毛一阵轻颤。
意识回笼,楚星虹立刻转了个身,又后撤一步,离开了他的怀抱。
因为空间狭小,她背部只能紧紧贴在墙边。
方东凛表情和动作都突然顿住了。
原本搂着她的那只手也悬在了半空中,好像怀里抱着的猫突然跳出他的范围。
楚星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脸上已经堆砌出了格外生分的职业微笑:
“谢谢方总夸奖。还得谢谢方总和公司的铺路,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公司的栽培和您的期望。”
她甚至故意用上了极其公事公办的客套语气。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熄灭的显示屏,看着反光的金属墙壁,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方东凛预想中的亲热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明显的躲避和冷淡的感谢,一丝莫名的受伤感迅速滑过他眼底。
他本来还以为,经过这段时间,至少她已经不再那样抗拒他了。
他甚至以为,或许他们的关系已经可以更进一步了。
“栽培?期望?”
方东凛嘴角拉起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直起身子,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结。
“很好。”
楚星虹假装不看他,却又偷偷地撇了他一眼,意识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她虽然生闷气,但也不敢真的惹怒方东凛。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真正对他耍娇纵任性的资格。
“你别多想,我只是有点累了。”她脱下西装外套还给他,声音清晰又礼貌,像隔着一层冰冷的雾面玻璃。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方东凛也不该再追问下去,只好接过衣服,礼貌地后退一步。
他并不想强迫她,只怕那样会把她越推越远。
不一会儿,电梯恢复了正常运行,又继续向上升起。轿厢内也恢复了明亮的光线。
两人并肩站着,两张疲倦的扑克脸毫无笑容。
他们再也没有说话。
很快,电梯达到了楚星虹所在房间的楼层。
门缓缓打开。
“晚安,我先回去了。”
低声说完最后的问候,楚星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电梯,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电梯门在方东凛面前合拢,隔绝了楚星虹离开的背影。
金属墙壁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形单影只,映着他依旧挺括的礼服,因烦躁而歪斜的领结,还有眉宇间化不开的失落感。
他方东凛何曾这样狼狈失意过?
想当年,他可是金岛万人斩,追人零败绩。结果在楚星虹这里,他却一次又一次惨遭滑铁卢。
好像只要面对楚星虹,他的情绪控制机关就彻底不起作用了,只能随着她的反应而跌宕起伏,像坐过山车一样。
回想起刚才那个被拒绝的吻,还有她礼貌又生分的话语,方东凛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星虹刻意的推拒。
那官方又疏离的措辞,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撇的清清楚楚,好像今天晚上所有的默契配合,都只是一场出色完成的工作任务。
方东凛本来以为,今天晚上会是个重大突破。
她挽着他手臂时那份自然的依赖,在人群中与他默契十足的眼神交流,还有面对各路高层时不卑不亢,却又隐隐借着他势头的聪慧……
每一幕都让他觉得,他和她之间的隔阂正在渐渐消融。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她依然不愿意接受他的靠近。
方东凛不甘心。
他一直在赌,希望能对她更好,希望能让她动心。
就算这段关系开始是不堪的,他依然希望楚星虹能真正爱上他。
慢慢来——他只能这样劝自己。
-
回到酒店的房间。
楚星虹卸下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华丽的礼服裙摆铺散开来,像朵盛放后只剩颓败的花。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霓虹光,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廊灯。
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投在奢华而空旷的总统套房里,显得有些孤寂。
片刻休息后,身体恢复了1%的电量。楚星虹拉下礼服拉链,昂贵的布料滑落在地,堆叠在她脚边。
她深吸一口气,把换下的礼服收拾好放回衣架,拖起疲倦的身子,走到洗漱台,准备卸妆。
一抬头,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然而眼神中却藏着一丝还未散去的慌乱和迷茫。
楚星虹轻轻触摸着脸上被他吻到的位置,想起方东凛突然沉下去的眼神,觉得自己又搞砸了。
她本来应该扮演好一个乖巧的女朋友,不必动真心,只要讨好他。
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周倩影的话像是魔咒一样,让她害怕与他温存之后会换来日后更深的羞辱。
楚星虹不敢继续想下去。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她在意方东凛,她根本不可能介意周倩影说的任何话。
她摇了摇头,企图把这想法甩出大脑,又捧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
洗漱完后,她回到房间里。
一晃眼,目光又落在了那套静静摆在角落里的红色鱼尾长裙,还有放在旁边桌子上那套价值连城的鸽血红宝石项链。
那一切,都是方东凛给她的。
就像辛德瑞拉的南瓜马车,一到午夜,就要把快乐全部还回去。
楚星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原本是她一再告诫自己要警惕的温柔和关心,却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渐渐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明明应该牢牢守住自己的内心,可是心跳却总是不合时宜地背叛她。
这是楚星虹最害怕发生的事。
一旦她撤走内心的藩篱,脱下伪装坚强的外壳,而他腻了,厌倦了,她失去利用价值了,等待她的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楚星虹害怕的早就不是他的权势和地位,而是自己这颗逐渐失控的心。
现在她还要完成对赌,还要让家人得到治疗,她只有她自己了,她不能把自己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