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以来，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的光鲜亮丽，还有她努力拼搏的样子。

夏梦露要她抓住机会，袁绅提醒她注意分寸，粉丝期待她完美亮相……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像这样关心过她累不累、痛不痛了。

方东凛却如此直接地剥开她层层包裹的伪装，看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敏感和脆弱。

楚星虹知道，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所以她不能，也不该有多余的期待。

但是这份突如其来的理解和温柔，却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也正因为这样，她想起了白天和言燃在镜头前那些“甜蜜”的互动，以及网络上正在发酵的CP通稿。

一股莫名的心虚和慌乱感突然架住了她。

她放下姜茶，手指绞着衣角，表情犹豫了一下。

“你……看了今天开机仪式的新闻吗？”

方东凛听罢，揉按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没看到。

在从机场赶来片场的车上，安迪递过来的平板屏幕上，那些新闻几乎瞬间就刺入他眼帘。

她和言燃同撑一把伞相视而笑的高清照片，完全占据了各大娱乐版面的头条。

那一刻，方东凛胸腔里涌起的是无尽的酸涩和燥怒。但他还是努力压下所有情绪，在助理前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页面。

此刻，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看到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能理解，这是剧集的宣传需要，是工作的一部分。”

方东凛低下头，手上的动作重新变得轻重适中。

“但是理解不代表不在意。我希望在镜头背后，和他保持好该有的距离，好吗？”

楚星虹忽然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大了，密密地滴落着房车顶棚，也滴落在她失去平静的心湖上。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发现了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忽然想起刚才在片场的画面。

他的特助安迪趁他去拿毛巾时，小声地告诉了她方东凛的行程。

“楚小姐，方总刚从洛杉矶飞回来，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时差都没倒，落地听说您还在拍雨戏，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路上又颠簸了快两个多小时……”

当时，她震惊地看向方东凛，才注意到他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以及那份不同于往日的匆忙痕迹。

其实她不明白，方东凛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之间，明明始于一场再清晰不过的交易。只要他勾勾手指头，就可以要她乖乖做任何事。

方东凛没有再说什么，结束了按摩的动作。

他从旁边拿过一双准备好的柔软绒毛拖鞋，轻轻套在她的脚上。

随后，他半弓起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了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眸子，把她牢牢锁在了他眼睛里。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好点了！”

楚星虹对他的靠近毫无防备，耳根子又迅速烫了起来，连说话都差点闹了结巴。

“那就好，血液循环一下应该会舒服点。”

方东凛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她这害羞的模样有些意思。

他很快恢复了正经的表情，站直了身子，将毛毯轻轻地盖在她腿上。

“时间不早了，送你回酒店休息。”

“嗯。”

“坐好，我帮你吹头发。”

楚星虹听话地蜷在座椅上，任由方东凛继续帮她吹干头发。

房车缓缓启动。

车子平稳地驶向她下榻的酒店。

两人一路没有多聊，却有种莫名的安心的氛围在流淌。

到达酒店地下车库后，他亲自送她到电梯口。

“好好睡一觉，明天如果还不舒服，记得告诉张姐，别硬扛。”

他叮嘱道，语气柔和。

“嗯，谢谢。”

楚星虹乖巧地点点头。

就在电梯门即将打开时，他忽然俯身，再次靠近了她。

也许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楚星虹这次并没有躲开，而是很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她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

在她嘴唇前的五公分处，方东凛停滞了两秒，留下了一个恶作剧般的调皮笑容。

最后，他只是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额吻。

“晚安……”

他低声地说。

楚星虹睁开了眼睛，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然后，她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也乖乖地回了一句：“晚安。”

电梯到了，她迅速地跑了进去。

两人安静地对视着，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对方的身影。

楚星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缓缓吁出一口气。

她抬手抚着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轻柔触感的余温。

原来，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亲吻，会有一种安抚般的温柔和珍视感。

这出乎意料的一刻，反而让她心里乱成了一团。

方东凛安静地看着她的电梯上去，等显示器的数字跳到她所在的楼层时，才默默转身离开。

这段时间，TiM视频平台打算开拓海外市场，建立北美分部。

方东凛跟林北深一起去了洛杉矶，所以才没办法来参加早上的正式开机仪式。

尽管他人不在，该给的排场都已经让特助安迪安排妥当。

上了后座，方东凛揉了揉眉心，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疲惫。

“把她明天的通告给我看看。”

“好的，方总。”

安迪飞快划动手里的平板，立刻调出了花荒谣剧组的拍戏通告单。

方东凛快速浏览着楚星虹第二天密集的拍摄计划，目光在几场戏上略有停留。

“以后她每天的通告单，睡前都发我一份。”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还有，但凡她的通告单上有雨戏、水戏或者熬大夜的戏，提前准备好热姜茶和感冒冲剂送到片场。别让她再像今天这样。”

方东凛语无波澜，像是部署一项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但是那份事无巨细的考量，却透露着超乎寻常的关切。

这一点，安迪十分敏锐。

“你亲自盯一下这件事。”

“明白，方总，我一定会安排妥当。”

安迪恭敬地应下，心中早已了然。

车窗流光掠过，映照出方东凛有些疲惫的侧脸。

他打开了TiM视频，开机仪式的完整版群访刚刚出炉。

画面上，言燃和楚星虹两个人在记者面前互相打趣，看起来十分亲近的样子。

当记者抛出那个关于高中往事的问题，言燃回答时，镜头特写给到了楚星虹。

她听着言燃调侃，非但没有窘迫羞耻，反而低头笑了起来。

那一刻的笑容自然而明亮，带着一种娇憨的模样。而当她回答记者问题时，眼中染着生动的光彩。

这是楚星虹从未在方东凛面前展现过的活泼和放松。

在他面前，楚星虹总是带着一层拘谨和防备。

她的笑通常礼貌又得体，甚至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就算偶尔流露出真实情绪，也很快会被她自己收敛起来。

她就像一只时刻警惕着周围环境的小兽，在他面前谨慎地藏起自己的爪牙和软肋。

想到这里，方东凛的心口闷闷的。

视频中两人对视时自然而然的笑容，在此时安静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星虹因为言燃的某句话笑得弯起了眼睛，甜得好像夏天的冰淇淋。

那样的笑容是一种毫无负担的全然信赖。

方东凛越看，眸色越深，像沉入了不见底的寒潭。

最终，他关掉了视频，将平板扔在一旁的座位上。

方东凛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长途飞行和时差带来的头痛，也试图压下因为一段视频而莫名升腾起的烦躁。

他想起刚才在房车里，她试探地小心问他是否看到新闻时的模样。

此刻回想，她那时的紧张，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害怕呢？

忽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