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灯光渐渐熄灭,剧组人员正忙着收拾设备。
房车的门在楚星虹身后合上,将外界的凄风冷雨和嘈杂声隔绝开来。
车内灯光柔和,暖气开得很足。
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住她,让她冻得麻木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
一种迟来的疲惫感深深地浸入身体,她后知后觉地感到瑟缩。
方东凛将她安置在宽敞的大沙发座椅上,随后四处翻找,找出了几条新的毛巾。
他仔细地擦拭着她还在滴水的头发,想尽快驱走她身上的寒意。
擦完头发,他又拿起另一条干净的毛巾,开始擦拭她湿透的肩颈和后背。
楚星虹有些不自在,伸出了手,想接过毛巾。
“我自己来就好……”
“不用,我帮你。”
方东凛却轻轻挡开她的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他手上的动作力道特别温柔,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比她的助理还要用心。
指背擦过她的耳廓和脖颈,带着灼人的温度,反熨在她冰凉的皮肤上。
湿透的戏服紧贴着楚星虹的身体,勾勒出她纤细单薄的身形。
方东凛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这样效果不佳。
忽然,他停下了所有动作,抬起头看向她:“把衣服脱了。”
楚星虹愕住,瞬间瞪大了眼睛。
突然涨红的脸上涌起了无尽的尴尬和慌乱。
——他想干什么?
方东凛意识到用词不当,立刻又补了一句:“湿衣服必须换掉,一直穿着会生病。”
不等她回答,方东凛已经站起身,走到车内的储物柜前,随即从上面拿过一个纸袋。
“我刚才忘了,到片场之前,问你助理要了干净的衣服。”
他把纸袋拉开,给她看了一眼里面的衣服,然后迅速递给她。
“喏,你先去把衣服换下来。”
楚星虹接过纸袋,里面是柔软舒适的棉质家居服,甚至贴心地包括了内衣裤。
她微微一怔,又羞又涩,惊讶于他如此细心周到。
转而又想到,如果在这里,就意味着要在他面前换衣服。
她好像还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
“我……我回酒店再换也可以……”她小声地试图抗拒。
“从这里开回酒店还要半小时,你想一路穿着湿透的衣服?”
方东凛反问道:“或者,需要我帮你换吗?”
这话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楚星虹看着他认真的目光,知道在这件事上恐怕没有商量余地。
方东凛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转身走向了房车的小型料理台。
他绅士地背过身去,拿出一个陶瓷杯,取出一小袋姜茶包,开始专心地帮她倒热水,冲姜茶。
“快点换上吧。”他低声催促,特意留给了她完全私密的空间。
楚星虹不再犹豫,迅速拉上床边的小帘子。
她费力地脱下湿冷又沉重的戏服,手忙脚乱地套上他给的衣服。
干净柔软的布料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感觉全身都解放了。
换好衣服后,楚星虹拉开帘子。
热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中格外脆响。
她看着方东凛挺拔的背影,神情恍惚地怔了怔。
那个高大的男人正低着头,仔细地搅拌着姜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宽阔的肩膀。
楚星虹换好衣服坐回原位时,方东凛已经端着那杯热气腾腾的姜茶走了过来。
“捂着手,慢慢喝。”
他把杯子递到她手里,又用自己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确保她接稳了杯子。
楚星虹双手捧住杯子,温暖的感觉立刻从手掌蔓延到心脏,随即扩散全身。
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姜茶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流到胃里,彻底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随后,方东凛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当他看到她脚后那片不自然的红肿时,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楚星虹察觉他的视线,想要缩回脚,却被他用手轻轻按住了。
“我听张姐说,你今天拍了好几个小时的雨戏,脚都泡肿了……”
他拿起毛巾,小心地擦拭她冰冷的双脚,特别是那略显肿胀的脚踝。
“旧伤?”
“嗯,以前练舞伤的。”
“又疼了?”
“还好,已经没那么疼了……”
楚星虹抿了抿嘴,小声地回答。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装没事。
听到她这么说,方东凛的表情并没有松懈下来。
他托起她的脚踝,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又用温热的掌心覆上去,轻轻揉开,力道恰到好处。
整个动作小心翼翼,好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楚星虹察觉那位置太暧昧,下意识想抽回脚,却再次被他不轻不重地握住。
“别动。”他低下头,无比专注地看着她的脚踝,简直比外科医生还要认真。
随后,他开始耐心地用指腹缓缓推按她胀痛的部位,手法专业得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总裁。
“唔……”
这酸胀疼痛又带着舒缓的感觉,让楚星虹忍不住轻哼出了声。
察觉不对劲后,又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嘴巴。
楚星虹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心跳却莫明地开始加速。
她只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热度从脚踝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耳根都红透了。
此前,她从未被一个男人如此细致地照顾过。
更别提这个男人还是方东凛。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模糊。
车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着姜茶的味道,还有一种紧绷又暧昧的气氛。
方东凛觉得领带碍事,便解开随手扔在一旁,又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露出了清晰的锁骨和隐约的胸肌线条。
这个小动作淡化了他身上那股压迫人的精英感,却多了几分随性和诱惑。
楚星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问他为什么突然过来之类。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明是剧组特意为她准备的大型豪华房车,如此宽敞的空间里,她却觉得无所遁形。
最后,只能把手里的杯子捧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我问过张姐。”
方东凛依旧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声音低沉而平稳。
“她说你今天拍哭戏,一开始找不到状态,NG了很多次……”
说着,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有几分怜惜。
“但我看了你收工前的最后那几条,情绪给得很足,爆发力很好。我觉得你演得很不错。”
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还有他为自己揉按脚踝的温柔动作,一股夹杂着酸涩感的暖流忽然淌进了楚星虹的心间。
这样随口提起的话语,不着痕迹的鼓励,竟轻轻拂去了她原本因无法入戏而产生的挫败感。
方东凛嘴角一笑,十分认可一般:“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不甘和绝望都透出来了,很好。”
楚星虹感到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以前在环岛跑道边安慰她的树洞哥哥。
那时的海风已经吹动了她的心,可她好像从来没有注意到。
楚星虹别过脸,看向窗外。
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一道模糊的屏障,罩住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方东凛看到她彷徨的侧脸,还有失焦在雨夜的目光,忽然又开了口:“其实,你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一直撑着……”
“嗯?”楚星虹回过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是说,明明脚受伤了还逞强装作没事。”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按摩得极其温柔。
“你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不会喊痛也不会喊累。但我知道,你没那么无坚不摧。”
楚星虹愣住了,下意识地捧紧了手上的姜茶,茶水也因此在杯中左右轻晃。
她的心忽然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冲撞了一下。
“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装坚强。”
方东凛再次抬眼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全部。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楚星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