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表情不好,方东凛立刻松开了手。
他反手,咔哒一声将门扣上,侧靠着门板挡住出口。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下了几缕,竟透出了狼狈之感。
“楚星虹。”
方东凛呼吸有些急促。
话语中带着一丝疲惫,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下半分。
“我们谈谈。”
“谈什么?”
楚星虹低头,装模作样地抚平裙摆的褶皱。
“谈你是怎么装成粉丝骗我的?还是谈你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却假扮工作人员耍我玩?”
“你……果然生气了。”
“明明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装成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为什么隐藏真实身份?”
她极力稳住呼吸,想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紧皱的眉头依然暴露出了心底的不安。
“大概是我的生活太无聊了,想要寻找一些新的乐趣。”
方东凛抬手松了松领带,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容。
本来想缓解气氛,却忽然习惯性地摆出了过去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所以,你觉得逗我玩很有趣是吗?”
楚星虹抬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愤怒和讽刺。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很可笑吧?”
“当然没有!”
方东凛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
“我之前真笨,居然什么话都跟你说……跟你吐槽节目组,跟你说我怕黑,说我想家,说我担心自己走不到最后……”
楚星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注意到她紧握的双拳,方东凛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这是重点吗?”
一股无名火在楚星虹胸腔里冲撞。
她努力辨认出这种情绪,是一种背叛感。
“我讨厌的是你不说真话,把我当傻瓜一样。”
“不是!你误会了,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看到她这么在意,方东凛有些出乎意料。
他实在很不擅长这种坦白局,大脑好像突然搅成浆糊一样,嘴也变笨了。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窗,风吹了进来。
初秋的凉意渗进薄薄的礼服,让楚星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摇着头,立刻后退了大半步。
“方总——”
楚星虹只能刻意用这个称呼划清界限。
“哪有朋友是这么不诚实的?”
“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小艺人,而你是高高在上的大总裁,我们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看着她的生气撇开的侧脸,方东凛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团。
她像一朵全身竖起尖刺的蔷薇,扎得他心口莫名发酸。
“能不能不要这么生分地叫我?”
“好啊,方总。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呢?”
她微微颔首,嘴角甚至牵起一抹标准的微笑。
那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仿佛真的在对待一位素不相识的公司高层。
方东凛差点要吐血。
他早该知道,楚星虹从来不是温顺的小白兔。
可她生起闷气来像扒人不露爪子的猫,这可爱模样,又挠得他心尖发痒。
“你明明叫过我冬瓜哥哥。”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搬出当初在环岛跑道安慰她时的语调,带着点诓哄小孩的意味。
楚星虹一听,耳根不由得微微发烫。
“那是我不知道方总还有角色扮演的爱好!”
这时,窗外忽然炸开一簇烟花。成团庆功宴提前安排的表演开始了。
斑斓的光影在方东凛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会像信任冬瓜哥哥那样,跟我说你脚疼,说你想家吗?”
这句话顺着烟花的炸裂声吐出,瞬间击中了楚星虹。
是啊,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她怎么可能在他面前展露半分脆弱?
可正是这份刻意的隐瞒,让那些小声的安慰、笨拙的关心,看起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楚星虹又不傻,在成团夜知道方东凛的真实身份之后,就去查了方东凛的相关资料。
结果搜索出的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桃色绯闻。
原来,她心中那个低调又温柔的冬瓜哥哥,只是一个换女朋友如换衣服,以玩弄女人为乐的豪门浪荡公子。
信任和人设都崩塌得如此彻底,所以才让她更加生气。
“那些都是假的对吗?”
楚星虹生气地再次后退一步。
“你递的药,安慰我说的话,诓骗我的秘密……全都是觉得玩弄一个不设心防的小女孩很有趣对吗?”
“不!不是这样的!”
方东凛的眉头彻底皱在了一起。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那你是想怎么样?”
楚星虹绷着一张怒目而视的脸,直盯盯地瞪着他的眼睛。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无话不说,然后在成团夜揭晓身份,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是吗?”
方东凛摇头,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完全躲开。
“我承认,我的确隐瞒了身份,但我对你的关心不是假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努力地想要在信任的废墟上找到幸存的小草。
“从在江北广场听到你唱歌开始,我就……”
“够了!”
楚星虹忍不住打断他。
“不管你是方总,还是冬瓜哥哥,对我来说都一样。你用谎言假装的关心,我不需要。”
她说完,想转身就走,手腕却被方东凛抓住。
他的掌心温热,和当初给她递药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个相合的瞬间让楚星虹心旌摇曳,但她依然在挣扎。
“方总,请放手。”
“楚星虹,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方东凛的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
“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脸庞近在咫尺,楚星虹看见他眼底的真诚,最终还是停下挣扎,无奈把脸别过一边。
“我只听一次。”
方东凛眼中闪过几分欣喜,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把足够的空间还给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你在江北广场唱过的一首歌,是我母亲生前很喜欢的。那天路过江北广场,听见你抱着吉他唱歌,调子一出来,我的思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方东凛转过身,目光停在落地窗上映出的白色身影上。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玩心作祟。但后来看到你那么努力,脚受伤还硬撑着,看到你躲在环岛跑道边偷偷抹眼泪,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忍不住想保护你。”
方东凛还想继续解释下去,贵宾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
“方总,是我。”
特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打断了他眼底的波澜。
“什么事?”
“您的手机一直响,响了好几次,是司机老张打来的,怕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助理一口气接一口气说着,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我打电话过去问,他说方艾丽董事长在郊外出了车祸,请您尽快赶去医院。”
听到姐姐出车祸的事,方东凛的脸瞬间失去了颜色。
他整个表情几乎是立刻垮了下来。
“不行,我们改天再谈!”
他以最快的速度理清状况,又变回那个像模像样的总裁大人。
“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拉开门的瞬间,走廊的灯光照在方东凛的侧脸上。
他不舍地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这让楚星虹想起成团夜时,他为她颁奖时的模样。
门被用力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抬手按住胸口,使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夏梦露恰好发来了新消息:「对赌协议的事,宇寰那边松口了」
楚星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突然觉得脑壳一阵发晕。
是否这场迟来的解释,也只是他游戏的一环。
可那不理智的大脑又在劝服她。
刚才他提起母亲时的真诚模样,还有那句说想保护她的话,似乎不是演出来的。
走廊里传来了宾客散席的欢笑声,衬得这间贵宾室格外安静。
楚星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