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字后面跟着一串耀眼的零，显示着刷新了平台所有选秀的投票纪录。

“恭喜！”

言燃眼神含笑，将象征中心位的皇冠递给她。

楚星虹也笑靥如花，把皇冠戴在头上，为自己加冕，并且小声地回了一句：“谢谢。”

视线向下，台下的粉丝正在用力地举起拼字灯牌：

“从江北广场到万人舞台，楚星虹，你值得！”

恍神只是一瞬间，记忆却开始倒转回三个月前。

她想起拖着行李箱出发到集合中心的清晨，想起初舞台扔在鞋子里的碎玻璃渣，想起无数个在练习室镜子前崩溃又爬起的深夜。

七位美少女站在舞台中央鞠躬的瞬间，绚丽的烟火从舞台两侧喷涌而出。

楚星虹望着身边的伙伴，不觉湿了眼眶。

Taco正调整着麦克风高度，虞希鸿在帮忙整理七叶的碎发，简霓和米奇仍不忘打闹，黎汉娜则独自对着镜头比心。

舞台旁边是直播大屏幕，实时滚动着最新的热门话题。

#楚星虹断层C位出道#的词条已经爆上了热搜。

记忆持续回溯。

过去两年的种种，如同走马灯一样从楚星虹眼前闪过。

她想起了离开大山时看到在天空自由飞翔的鸟儿，想起了她刚到上潭时看到摩天大厦广告灯牌，想起了她一个人怯懦地站在商场的舞台上。

她也想起了和简霓一起努力却最终失败的出道竞演，想起了她日日夜夜在昏暗练习室里努力的汗水，更想起了后来从江北广场追到聚光灯舞台下的粉丝们。

泪水竟不知不觉奔涌而出。

聚光灯牢牢锁定在楚星虹身上。

她提起裙摆，越过其他人，一步一步走向水晶塔台的最高处。

地板折射出细碎幕光，她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洒满星光的银河里。

就像她刚来到这座城市时，踩在银河广场的星空路上。

台下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楚星虹”三个字交织成声潮，穿透她的耳返，撞得她耳膜发震。

当她站定在最高处的水晶塔座顶时，主持人忽然侧身，对着后台方向做出邀请的手势。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本节目出品方，宇寰星娱的总裁方东凛先生，为最终冠军颁发奖杯！”

话音一落，舞台的背景音乐立刻转换。

巨型双开屏幕缓缓分开，一个宽肩阔背的修长身影从中间走出，徐徐迈下台阶。

那人身穿一套雾蓝色西服，外套熨得棱角分明，西装肩线撑得妥帖，笔直的裤线随着长腿的步伐交替。

楚星虹视线定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话筒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冬瓜？

方东凛？

宇寰星娱总裁？

怎么回事？

一瞬间，信息量过载。

她的大脑轰然炸开。

楚星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看清那个矜贵的男人。

方东凛黑发梳得利落，仅额角垂下一缕碎发。衬衫领口斜斜敞着两颗扣，昂贵的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不时地闪烁。

过去装成工作人员的他，常常用口罩遮住半张脸。

此刻没有了遮挡，在聚光灯的照射下，从眉眼、鼻梁到薄唇，都精致如同刀刻斧凿一般。

楚星虹看到他胸前干净平整的口袋丝巾，又想起那个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马甲，扛着器材从她身边跑过的场务小哥。

记忆里积水潭的背影，是沾着泥点的裤脚，是领口歪掉的工作制服。

可眼前的男人，没有工装外套的淳朴青涩，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游刃姿态。

这身份的鸿沟如此巨大，显得过去的一切都像玩弄人心的谎言。

方东凛的目光远远地落在楚星虹身上。

他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就连走路时微微偏头的弧度，都和那个蹲在练习室角落帮她捡发夹的身影重合得严丝合缝。

楚星虹呼吸几乎顿住，看着他越来越近，握着麦克风的手亦不自觉地收紧。

在万众瞩目之下，方东凛走到水晶塔台前，双手捧着奖杯递了过去。

“祝贺你，楚星虹。”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藏着一丝滞涩，混在舞台背景音里，却精准地击中了她耳膜。

楚星虹抬眼，正撞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那里面似乎有欣慰，有歉疚，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紧张，像个被突然拆穿秘密的少年。

奖杯的钻面反射着聚光灯，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在片刻的思索后，楚星虹表情一抬，立刻压下了心底的复杂情绪。

“谢谢方总。”

楚星虹语气平稳地回复了四个字。

她迅即垂下眼帘，接过奖杯的动作干脆利落，刻意避开了多余的触碰。

方东凛表情也僵了僵，心口有些道不明的酸涩。

那笑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当着众人的面，他没有多做解释。

目光在她的眉眼间停留了好几秒，才放出转身的脚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众人听不见的闷响。

此后的环节里，两人再没有对话。

楚星虹只是将怀里的奖杯抱得更紧了些。

奖杯底座的棱角硌着掌心，提醒着她此刻站在何处，又将往何处去。

颁奖完毕，音乐一转，到了最终的发言环节。

楚星虹深吸一口气，把奖杯换到了左手。

她右手抓紧了麦克风，指腹按在冰冷的金属网罩上。

炽热的灯光落在楚星虹泪痕未干的脸上。

耳边，欢呼声像巨浪一般，汹涌地漫过她的心脏。

她抬手擦眼睛，反而把眼泪蹭得更凶。

不知不觉，黑色睫毛膏在眼下晕出小小的墨点。

当她手触到脸颊的湿润，才惊觉自己早已哭得不成样子。

“我……”

楚星虹刚一开口，声音就被更大的尖叫声淹没。

“谢谢！谢谢大家……”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在璀璨的灯海里逡巡。

人群最后面的角落里有一小块空地，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交叠着双手，没举任何应援物，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她。

也许是直觉所至，楚星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夏梦露。

恍惚之中，时光突然被拉得很长。

她想起两年前在大山里，夏梦露破天荒地问她：

“小花，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去大城市，去唱歌，去演戏，去当大明星，你愿意吗？”

一眨眼，她上了夏梦露的副驾驶。

车窗外成群的麻雀从梯田上空掠过，她趴在玻璃上数了一路，直到青山变成陌生的高楼。

那时的银河广场亮着不灭的灯，她踩在嵌满特殊矿石的地砖上，每一步都踩像踩在星星上。

夏梦露像看女儿一样，笑着对她说：

“你以后的舞台会比这更亮。”

想到这里，楚星虹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声音突然放轻。

“两年前，是那位姐姐把我从山里带出来，让我走上更大的舞台。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她没说出名字，只是朝着那个角落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粉丝开始齐声尖叫，纷纷猜测那是对她有多重要的人。

夏梦露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手轻轻挥出几乎看不出的弧度，转身退进更深的阴影里。

她身旁的袁绅戴着鸭舌帽，手指在平板上滑动。

屏幕里是楚星虹的名字，后跟着一连串飙升的红色箭头。

“按这个热度，接下来的商务合作至少要翻三倍。”

袁绅的声音压得像在耳语。

夏梦露轻轻点头，随后从口袋摸出一张旧相片。

这是一张泛黄的合影，边角被摩挲得发毛。

照片里，两个穿连衣裙的女人并肩笑着。

左边眉眼弯弯的，是年轻时的夏梦露。

右边女人漂亮的脸庞，笑起来的嘴角弧度，和台上的楚星虹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梅芳，是曾经对夏梦露掏心掏肺的挚友，也是那个被林延琛锁在金丝笼里，最后落得意外身亡的天才歌星。

在楚星虹说到“那位姐姐”时，夏梦露抱紧了手臂。

两年前在大山里，夏梦露第一眼看到这女孩，她几乎以为是梅芳还魂了。

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杏眼，甚至唱歌时微微皱眉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夏梦露给楚星虹买的第一双鞋，特意选了梅芳最爱穿的酒红色。

让声乐教练教她练声时，总不自觉让她模仿梅芳特有的气声。

把梅芳的同款演出服改小给她穿时，看她对着镜子转圈，恍惚间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影子。

“摩天五十周年慈善盛典会在明年的年底举行，到时候林延琛也会出席。”

袁绅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夏梦露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林延琛的表情。

那个毁了梅芳又踩着她尸骨登顶的男人，看到这张酷似旧情人的脸时，会是惊慌？还是怀念？

“下一步继续按计划进行。”

她把相片塞回口袋，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星虹还要更红才行，必须让她拿到摩天慈善晚宴的入场券，我要让她站在离林延琛最近的地方。”

袁绅点头，瞥见夏梦露泛红的眼眶。

是为楚星虹骄傲吗？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棋子终于就位的兴奋，是大仇终将得报的沸腾。

舞台上，楚星虹说了好多感谢的话语。

等到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泪都快干了大半。

她举起水晶奖杯，顶端的人造钻石在聚光灯下，折射出绚烂的火彩。

“感谢那些在江北广场听我唱歌的哥哥姐姐们，感谢那些不辞辛苦熬夜投票的向星葵们，还有感谢一直在我身边并肩作战的姐妹们……”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响亮。

“我——做到了！”

最后三个字像投入湖面的惊雷，瞬间引爆全场。

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回应，举着“江北初代粉”灯牌的粉丝更是哭得稀里哗啦，满脸是泪。

无数只手举着刻有她名字的星星手灯，在黑暗里拼出一片流动的紫色星海。

楚星虹站在最高处，望着那些从江北广场追到这里的熟悉面孔，忽然觉得所有的汗水和委屈都有了回报。

原来真的有一群人，会因为一个不起眼的约定，陪她走这么远的路。

台下的阴影里，夏梦露拉了拉帽子，转身走向通道深处。

经过安全出口时，她看了一眼反光镜，看到自己眼底翻涌的暗潮。

那里映着怒火，映着相片里的梅芳，映着舞台上反射的灯光。

却唯独没有那个被她亲手送上舞台的女孩。

夏梦露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新的大明星，而是一把能刺穿仇人心脏的刀。

楚星虹，这把最完美的刀，现在终于磨得足够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