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台一触地,后台工作人员就立即围了上来。
楚星虹把奖杯塞给助理,随手接过新衬衫和短裙。
七名女孩被迅速推进更衣室。
造型师们像F1赛中场换胎的技师般忙前忙后,麻利地摘下女孩们演出服上的亮片和流苏。
拉链声、发胶罐呲声、造型师催促声,混乱地交织在更衣室里。
刚经历了巨大的体力消耗和情绪波动,楚星虹的脸像覆上了一层疲倦的纱幔,后背也沁出薄汗。
她动作仍不慌不忙用手勾着松紧带往上提。
荷叶裙边扫过粉白的膝盖,叠出一道道漂亮的褶痕
成团发布的记者会场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前排的摄像记者们从包里拽出相机和脚架,检查着相机储存卡和电池,调试着焦距,白色试闪光不时亮起。
几个老面孔抢占了前排,互相递了个眼神。
各家娱记纷纷把录音笔摆成一排,笔在提问纸上划出沙沙声。
阵仗摆开后,又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像凑在一起等待猎食盛宴的狐群。
“来了。”
不知谁大声说了句。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
经纪人在前头引路,七个窈窕的身影鱼贯而入。
前排的镜头唰地一下全抬起来,像一排对准靶心的炮口。
七个人按照顺序,走到背景板前指定的位置站定。
楚星虹站在最中间,两侧分站着其他成员。
女孩们的脸上迅速堆起训练有素的笑容。
她们互相轻搭着彼此的腰或手臂,身体微微向中心倾斜,做出亲密无间的姿态。
所有人都立刻从疲惫姿态中脱出,无缝切换成了面对闪光灯的战斗模式。
全场快门声密集地响起,连成一片几乎没有间隔的噪音浪潮。
刺眼的闪光灯一阵又一阵,将她们全数笼罩。
“麻烦靠拢点!”
台下摄影师开始大喊。
“看镜头!”
“这边!”
“笑一下!”
“看这边!”
七人笑容完美定格在脸上,依次望向各个方向的镜头。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发布会大厅冷气太足。
楚星虹在长桌坐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努力挺正坐姿,手放在在膝盖上,捻了捻裙摆,准备迎接采访攻防第一战。
主持人宣布进入提问环节,几乎同时有十几只手举了起来。
最左侧的短发女记者猛地往前探身,快手抢过话筒。
“楚星虹,首先恭喜你C位成团出道。”
“谢谢。”
“那么我想问一下。”
女记者眼尾挤出意味不明的笑纹。
“一路以来,从第一期节目开始,就有观众质疑你是皇族,说你的票数掺了资本操作,能不能回应一下?”
全场瞬间安静。
大家都没有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尖锐的问题。
每个记者都将手里的手机和录音笔往前递了递。
所有镜头也立刻推近,都在等待捕捉她脸上最细微的反应。
安静听完提问后,楚星虹努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缓缓抬起了手中的话筒。
“嗯,从初舞台到决赛夜,我所有的练习室视频都在节目组的官方频道有公开。我相信,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努力练习,已经能说明一切……”
“能让我站在这里的,是练习室里摔了上百次还爬起来继续的自己,也是每个打投到凌晨还在坚持到底的——我的粉丝。”
她话音温和,语速平缓,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摄像头。
“若要说资本,那就是我对舞台的热爱,还有粉丝对我的信任。”
她想起过去公司的训练,镇定地抬眼直视记者,声音比想象中稳。
“我理解大家的疑问。但是从节目一开始,每一场舞台我都全力以赴……所幸我这一路走来的努力能被大家看见,而我的成绩,毫无疑问都是粉丝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是他们毫无保留的支持,才让我站在这里。”
虽然这个回答有些打太极,也还是赢得不少人点头认可。
接着,没有任何的缓冲,立刻又有记者将矛头指向了团队。
“从整个节目看下来,你们七位风格各异,在圈里难免会有竞争。楚星虹,你作为C位,也是队长,能不能说一说未来如何避免矛盾?”
楚星虹面上笑容未减,交叠在话筒上的手指微微摩擦了一下。
“首先,作为团队,我们是因为共同的梦想走到一起,风格不同正是优势,七人七色能带来更多样化的精彩……”
“而作为个人,竞争也是进步的动力,我们会将其转化为相互激励的能量,未来互相学习和支持。”
她一说完,身边的队友连连点头,都在无声地支援她。
另一位记者不甘心,抛出了更加犀利的问题。
“网上有人扒出,你之前表演有个动作疑似抄袭国外舞者,解释一下?”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这个话题之前在网上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过一轮了,只是最后没有结果,反而成了让节目热度更高的垫脚石。
楚星虹迅速举起话筒。
“对于这个问题,我必须申明,我们绝对没有抄袭任何舞者。每个舞台都是我和队友,以及指导老师们一起精心打磨的,每个动作都融入了我们的心血……”
她十分认真地说着,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艺术创作本有相似之处,有些元素在不同作品中亦有相似的体现。我们尊重同行,坚守创作底线,绝对不会抄袭。如果深入了解我们的创作过程,比如完整看完节目,而不是断章取义,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记者们见她见招拆招,应对自如,兴致也变得更高涨。
一波接一波的刁钻问答连续不断袭来,全靠楚星虹沉着回应,将其一个又一个化解。
楚星虹也知道,三言两语的解释难平所有质疑,所以只能用最坦然的态度面对。
随后,记者们又问了一圈其他的成员,问题却远没有对楚星虹的那样犀利。
在问答环节快结束的时候,一位戴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突然站起来。
“楚星虹,你在初舞台表演了梅神的绝唱曲目《荆棘里的曼珠沙华》,当时每个人都说你是小梅芳……”
记者眼镜下藏着寒光,带着一种誓要探究到底的气场。
“据说梅神去世前曾有过一个孩子,偏偏网上又爆料你是孤儿……大家都觉得,你和她不仅长得像,连眉眼神态都有重合!”
“根据传闻推算年龄,似乎是和你很接近。所以,我想请问——”
黑框眼镜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楚星虹。
“你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楚星虹心跳剧烈得像拳头砰砰打在沙袋上。
她猜到有人会拿这事做文章,却没想到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被质问。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所有问题都要更尖锐,像把无形的剑,直接划破了她的底线。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镜头都再次全部对准楚星虹。
空气仿佛被压缩一般。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连平时最嘻嘻哈哈的好朋友,简霓都紧张得皱起了眉。
自从楚星虹初舞台在唱了梅芳的歌,网上关于她和梅芳的猜测就没断过。
她努力在脸上挤出镇定的微笑,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初舞台时我已经说过,梅芳是我最尊敬的前辈和偶像,表演她的歌,一是因为喜欢,二是想通过自己的演绎方式致来向她致敬。我知道大家对梅芳前辈充满敬意和怀念,我也一样。”
她垂下眼眸,修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胸腔的起伏却不自觉地加剧了。
“我的确是孤儿,从小在大山里长大,靠好心人的帮助才有机会走到这里。但是,我和她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说出这句话时,楚星虹心底忍不住自嘲。曾经最讨厌谎言的她,现在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脱口而出,仿佛早已习惯成自然。
可她的回答没让记者满意,反而激起更多怀疑。
台下的记者们不买账,一个接一个新提问接踵而至。
“既然是孤儿,为什么你的身世信息很少有人知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长得像,年龄又对上?”
“网上有人用AI把你和梅芳早年的照片做过分析对比,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这也只是巧合吗?”
此时,记者会的线上直播间也已掀起更大的骚动。
「楚星虹绝对是资本强推的!不然哪有这么多争议还能断层出道?」
「对比图我看了,和梅芳太像了,说没关系谁信?」
「孤儿?怕是故意隐瞒身世,十有八九是梅芳的私生女!」
……
全网的流言像黑压压的地沟水一般喷涌而出。
一阵恍惚之中,楚星虹忽然感到头疼,脑海里不由回想起刚到这里的情景。
那时,她对娱乐圈还一无所知。
第一次听到梅芳的名字,是在夏梦露半夜喝醉时。
楚星虹路过夏梦露的房间,看到地上的照片,无心地问了一句:“她是谁?”
彼时,夏梦露一边喝酒,一边低头翻看新公司注册材料。
她闻言抬眸,看向照片,眼神冷得没有波澜。
“一个死了很多年的歌手。”
后来,夏梦露看楚星虹的眼神,总带着许多复杂的感觉。
她慢慢说起更多关于梅芳的事。
“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有几分像她……”
有一天,楚星虹偷偷用手机搜索这个名字。
屏幕上的信息让她感到非常困惑。
梅芳曾是红极一时的情歌天后,被誉为人间百灵鸟。
她在32岁那年因抑郁症而跳楼,一时间,死讯轰动全国。
最让楚星虹惊讶的,是梅芳生前的一组照片。
她和上面的女人,确实有七分相像。
同样的杏眼,同样的鼻尖微翘,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几乎一致。
楚星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仿佛是在镜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楚星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样一位传奇人物扯上关系。
不难猜测,这一定是夏梦露和袁绅在暗中操作舆论,想让她蹭上梅芳的热度,把她打造成另一个“小梅芳”。
而现在,夏梦露的目的显然达到了。
这不仅成功地给楚星虹身世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也成功地让她陷入更大的争议。
可这一切,楚星虹只能自己意会,不能对外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