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一巡，桌上的人全都沉浸在敬酒打诨的艺术里。

转盘上的澳洲龙虾刺身几乎未动，但茅台已经空了一瓶半。

“方总，尝尝这个，兰楼的招牌醉蟹。”

沈长君的酒杯微微倾向方东凛，眼角笑得虚伪。

方东凛没说话，微笑着点头，举起了筷子。

他眼珠一转，脑海里跳出了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这是一号老狐狸，蓝锋影视的一把手，沈长君。

蓝锋是最多大牌演员的公司，影视剧制作一流，资源池丰富。

而这公司的前身，正是那个一夜间炸掉十几家公司股票的蓝枫公司。

公司最早由当年最有名的金岛大满贯影后夏梦露创立，出事后被沈长君接手，凭借着摩天资本在后台撑腰，十年内就做成了金岛影视圈的顶级巨头。

沈长君的妻子是摩天资本林家的二女儿，因此蓝锋既是摩天系的头号宠臣，也是林家最看重的底牌之一。

不过沈长君上位之后，一直不满林家对他和蓝锋的过度控制，还有对蓝锋的高抽成压榨，早就想过河拆桥，出来自立门户。

对沈长君来说，宇寰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这也正是方艾丽想要的。

蓝锋的影视制作能力和艺人储备，最利于弥补宇寰旗下没有项目排头兵的空缺。

方东凛刚放下筷子，邻座栗色长发的中年女人朝他举起了酒杯，笑得谄媚又自然。

这是二号老狐狸，创立了麦芒娱乐的章麦女士。

麦芒娱乐也算是摩天系的心腹之一，这公司背靠电视台，常年稳占上星相关的优势资源，旗下都是王牌综艺的制作团队，制作爆款是他们的绝对领域。

创始人章麦是圈里出了名的交际花，凭着出色的攀龙附凤能力，最后嫁给了金岛卫视的常务副台长。

大家都知道，章麦只把婚姻当战略合作。

她与丈夫常年分居，每周固定晒全家福，圈内都知道他们是各玩各的。

酒杯放下的那一刻，方东凛目光瞥过沈长君。

坊间一直流传，章麦和沈长君关系暧昧不清。

他俩时常出双入对，最近蓝锋的非头部艺人也有了越来越多上星电视剧资源。

即使流言不停，这林家赘婿和圈中交际花的好戏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外行看八卦，内行看财道。

方东凛估摸着，只要这两人抱团，一起撬过来就方便多了。

这样直接打断摩天系最壮的两条大腿，对宇寰来说是一石二鸟。

喝下两杯敬酒后，方东凛又不失礼数地先后敬了回去。

沈长君和章麦与他一来一回，也算对这个年纪轻轻的方家三公子有了个底。

坐在一旁的方艾丽，看到方东凛这么乖巧懂礼貌，暗暗放下了担心。

她这弟弟正经起来还是很上得台面的，至少没有像他爸说的那样混账扶不上墙。

侍者开始分汤时，方东凛视线突然飘向袁绅。

在来之前，他原本就打算暗中帮袁绅一把，免得让另外两个老狐狸偷走楚星虹的第一名。

没想到这小老叔没点动静，现在还不来巴结一下他和他姐。

方东凛盘算着，梦与君和前两家公司不同，这公司才成立不久，它除了收购的一些小制作工坊外，既没有资源，也没有平台。

不过，光是公司里的两个核心人物，苏毅和袁绅在娱乐圈就已经是重量级了。

袁绅这王牌公关的名声本来就响，他过去帮各大娱乐公司处理过不少案子，手段都非常高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这个圈子里最强的秘密情报人。

这样的人，可以是最好的外援伙伴，也可能是最可怕的竞争对手。

袁绅过去从来没有对圈内的利益沾手过，现在居然自立门派，还联合了苏毅这个烫手山芋，这让圈内人都颇有微词。

对于梦与君这块小肉，宇寰肯定是看不上的，但是要是能把这小庙里的两尊大佛挖来，那就是赚了。

酒局还在进行中，谈笑间，方东凛电话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信息。

袁绅非常敏锐地瞟了一眼方东凛的手机屏幕，心中蓦然一惊。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方东凛的手机屏锁壁纸，竟然是楚星虹在舞台上的背影。

整个动作的瞬间仅发生在三秒之内，其他人都喝得有些上了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袁绅再次定睛一看，看到方东凛那名贵的西装袖口下露出了一截腕表，表盘是定制的紫色星夜。

他记得，这一款百达翡丽，原本的表盘是蓝色的。

袁绅迅速放下筷子，起身给方东凛斟了满满一杯酒。

“方总有眼光。”

他端起酒杯，指着他的手表笑盈盈地说道。

方东凛听出他话里藏话，立刻送给他一个暗示。

“梦与君虽然才成立不久，但楚星虹这个新人确实亮眼，我们公司分析过，她有成为未来顶流的潜力。”

“谢谢方总，期待未来跟宇寰的合作。”

袁绅故意把酒杯放低三分，用力向前一送。

两只酒杯发出格外清脆的碰撞声。

听到这话，章麦和沈长君立刻捕捉到几个关键字。

他俩不约而同地瞪了一眼林北深：合作？怎么就合作上了？宇寰和袁绅提前谈好了？

林北深抬起深埋在碗里的嘴，使劲摇了摇。

此前他一直安静待在一旁，没有半点存在感。

章麦眼珠子滴溜一转，又面朝方艾丽，笑眯眯地举起了酒杯。

“方董，听说你们最近收购了几家大的音乐厂牌，想必是要整合成新的音乐公司吧？”

说罢，她又转向林北深。

“老北啊，之前我和你说的合作计划还作数吗？”

“什么合作计划？”

“你忘了？上次咱俩讨论，麦芒的几档爆款音综，正在找新一季的合作平台呢。尤其是最红那个《IN声》，我们准备把独家网播权留给你们。”

“哦，这个呀，方董已经同意了。正好和宇寰音乐能搭上线，合作共赢，合作共赢嘛，呵呵。”

林北深只是一味地打哈哈。

“那好呀，顺便带下我们家叶琦。她呀，特别有音乐天赋，之前自己发的原创的两张专辑口碑都很好，这次上热女，人气也得到了验证，妥妥的绩优股一枚。”

章麦的红唇一张一合，比柜姐还会推销。

“方董啊，我们合作就是双赢。叶琦这个好苗子，你们签了不亏，正好助力打响宇寰音乐的品牌，您说是不是？”

说完，章麦偷偷和沈长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哎，我记得节目刚开始的时候，这叶琦人气一直压着我家虞希鸿一头呢。”

沈长君光顾着附和，手里的空酒杯还悬在半空。

“不过我倒是没对希鸿抱太大期望，这孩子啊，还是专注演戏吧。现在她也靠这个节目收获了不少人气，我对她没什么要求，混个脸熟，拿个第二足够了。”

他故作谦辞，眼角余光却在打量着方东凛和方艾丽的表情。

“蓝锋未来的当家花旦接班人，总不能真去当爱豆吧？”

“话说回来，今天来的时候，我在车上看了热搜，你们家叶琦是不是被国外一个特别有名的音乐人点赞了。”

沈长君话锋一转，又把焦点送回给了他这姘头。

“是啊，约翰迈尔最近才拿了格莱美大奖，这几年在欧美红得很，就是他夸我们家叶琦，说她是下一代时尚icon，未来的世界巨星。”

章麦笑得没了眼睛，像自己女儿考进了哈佛一样骄傲。

“对了，叶琦上星期才签下了G家的亚洲地区大使，她可是节目里第一个拿到高奢单线推广的选手呢。品牌方说了，他们对叶琦未来的发展也很看好。”

听到这话，袁绅轻笑一声，这种公关吹嘘的套路也就唬唬外人了。

“章麦，你喝多了吧，怎么单线品牌挚友和地区大使都分不清了。”

他慢悠悠地夹了一筷清蒸东星斑。

“说到这，我们家楚星虹昨天刚签完三个，L家全线全球代言人，B家珠宝系列大使，还有个D家的顶级化妆品，都还没来得及官宣。”

袁绅一脸无奈的表情，故作叹气。

“这孩子太争气，就是公司法务部最近加班拟合同都快疯了，各个品牌都在给我们发出邀请。”

他又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最头疼的是粉丝天天骂公司。说什么‘星虹值得更好的’，唉，人气太高也麻烦。”

听到这里，在一边看戏的方艾丽突然大笑起来。

林北深也笑了，笑得杯中酒水晃荡。

方东凛装作被酒呛到，低头咳嗽着掩饰笑意。

章麦笑不出来，她的凡尔赛被截了个大胡，只能现场翻大白眼。

沈长君不敢笑，因为章麦的高跟鞋细跟正狠狠地踩在他脚上。

“看来，楚星虹现在已经是顶流的待遇了。”

方东凛用公筷夹起她姐最爱的吉品鲍，转手放进了方艾丽碟里。

“我看了节目的最新投票数据，她全部都是断层第一。袁绅，你们公司可捡到宝了，未来流量在手，真就笑看疯狗了。”

“方总过奖。”

袁绅很识相地把兰楼特调的姜醋汁推给方艾丽，方便她沾着吃。

“我知道，宇寰星娱也成立不久，贵公司现在正缺一个头部流量加爆款IP的领头羊，我们家楚星虹未来可期，十分愿意为宇寰效劳，打响宇寰牌顶级流量的第一枪。”

袁绅直接摊上忠心牌，暗示梦与君愿意投靠宇寰旗下，不会像另外两家墙头草两边倒。

章麦意识到，袁绅这老狐狸现在才出手。

方艾丽也十分清楚，流量歌手这一领域已经几乎被星殿公司垄断了，所以宇寰并不打算去费劲地争夺这一地盘。

但旧一代女演员已经青黄不接，最新一代的流量小花还没有形成格局，宇寰现在出手就是最好的时机。

当前楚星虹的人气已经能匹敌好几位当红顶级流量了，也许泛人气暂时低她们一头，但死忠方面却没有几个能打得过她的。

只要宇寰买股，未来楚星虹赢，同样也是宇寰赢。

这是夏梦露想要的，也是方艾丽想要的。

方艾丽浅啜一口酒，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若有所思。

她始终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既不表态支持谁，也不明确拒绝谁，偶尔会接话，但每一句都像是打太极。

“在座的都知道，我们新成立的宇寰星娱才涉足这个领域不久，未来宇寰希望还能与大家开展多个维度的密切合作，也敬请各位多多照应。”

方爱莉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热血女高》决赛在即，宇寰作为出品方，自然会尊重观众选择……”

此话一出，战局既明。

章麦忽然开始后悔参加这场酒局了。

这次什么也没谈成，尽成了袁绅一个人的凡尔赛。

她原以为通过林北深能私下搞定名次，但方艾丽根本不吃这套。

林北深全程装死，而她全程吃瘪。

沈长君则是得知宇寰打算投资梦与君的意向后，立刻嗅到了风向变化。

宇寰一下场，金岛的娱乐圈怕是又要变天了。

方东凛倒是有些高兴，楚星虹本来就是第一，只要他搅局不让章麦和林北深私底下谈成暗箱操作就行了。

这样一来，楚星虹肯定稳了。

酒局结束时，方爱莉第一个起身。

“今晚很愉快，期待下次合作。”

她微笑着，但没人知道她说的合作是和谁。

散场后，章麦走得飞快，高跟鞋踩得一路噔噔作响。

沈长君在跟上去前，拍了拍袁绅的肩：“改天一起喝茶。”

袁绅笑了笑，微微点头。

方东凛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看了一眼袁绅，嘴角微扬。

凌晨一点，代驾司机将袁绅的迈巴赫驶出地下车库。

他在后座上，打开平板电脑确认工作进度。

夏梦露打了电话过来：“怎么样？”

“林北深装死，沈长君倒戈，章麦计划落空了。”

袁绅降下车窗，让夜风吹散酒气。

“方家那位大小姐深不可测，但她弟弟似乎是星虹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