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给我。”岑霖蘸取药膏,接过周浅递来的受伤严重的右手。
掌心里的伤口还没脚踝的肿胀来的疼,她甚至觉得不用包扎过两天就好了。
如此她也将想法宣泄于口。
岑霖裹纱布的动作不停,室内的灯光重新亮起。
周浅抬眸便看到他薄薄的眼皮和微微敞开的衣领。
“结痂了你能忍住不扣吗?”
好的不能她闭嘴了。
手机振动,是李稀发打来电话。周浅接起那边问已经到了集合时间点了怎么不见他们人。
周浅看着缠到一半的纱布,估计现在一时半会也不能赶回去。
犹豫间岑霖向她摊开手示意将手机给他。
周浅将手机递给他。
“老师,我们已经回去了,不用等我们。”
他神色淡然,话张口就来。
周浅用口型提醒,“这里离家里很远的”!
岑霖利落挂断电话,手机在他指尖打转一圈,递还回时手机屏幕稳稳当当朝向她。
...
周浅手上的纱布没过当晚就被她自己因为行动不便解开了。
掌心里密密麻麻的小伤口触水之后的痛意竟也不容小觑。
周浅收起五指发现连握拳都成了困难。
习惯痛楚并不难,只是她这几天的作业要怎么办?
徐瑜琦得知她受伤后坐在她前座哭的稀里哗啦,嘴里一直念叨着问她疼不疼。
留着座位的原主人站在一旁无措罚站。
周浅扬扬下巴示意,“你先去她位置坐一会。”
等面前的人哭消停了,周浅开口,“小伤。”
“狗屁,你手腕上还有一道呢。”
她不以为然的补充,“哦,我脚还崴了。”
果不其然徐瑜琦又哭了。
哄人这方面她确实不擅长,像个初级入门生。
周浅将上节课发下来的化学卷子拍在桌面,“冷静点,太难过的话帮我写个卷子。”
她并不屑于抄答案,偶尔忘写了会直接交空白的上去,可哄人的办法她在脑海里刮搜一圈也只想到转移注意力。
徐瑜琦的化学是弱项但这种大任她不接谁接。
不仅接下了卷子,徐瑜琦还接过了岑霖递过去的纱布和药水。
昨天晚上刚卸下的纱布又被裹了回去,并且裹的厚度比岑霖缠起来的厚了一大层。
下节课徐瑜琦几乎都在埋头给她做卷子,周浅恨铁不成钢,她在处方笺上写了“听课”二字,反复描摹加粗。
本就大字报版的字因为受伤握笔姿势改动连字都写的歪七扭八。
将纸条揉成团就往徐瑜琦脑袋上扔。
徐瑜琦看了眼,根本不听,更加奋笔疾书。
到了下半节课,她趁着老师不注意直接将卷子摊在岑霖桌上,上边贴了张粉色便签。
不用猜都知道是空着不会写的题想让岑霖帮忙。
意料之中的,岑霖没收了她的劳动成果,留下徐瑜琦一人在原地悲哀惆怅。
她背对着岑霖手指不断在桌面打圈,经典的“画个圈圈诅咒你”动作。
老师滔滔讲课声不绝,周浅想起第一次和徐瑜琦有交集的那一天。
炎热的夏季,高一下学期,放学后燥热感依旧不减。
那段时间常有社会的混混冒充校内学生来闹事,治安也变得相对严苛。
放学出了校门一律不许回学校。
周浅从菜市场回来路过学校门后就瞧见花坛边蹲着的孤立无助身影。
对于徐瑜琦,周浅有几分印象她是班级宣传委员,成绩中游爱闹腾,经常会得到第一手八卦资料。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别人的事周浅向来不爱管,可徐瑜琦叫住了她,快步蹦跳到她面前,谄媚无辜的笑容,“周浅,你是不是知道除了走大门外其他进学校的通道啊。”
她是一手八卦人,她的那些“坊间传言”“悲惨身世”应该早就听了个遍。
除了学习好,和不学无术没什么区别。
周浅自然不辜负这份谣言,将其表现的淋漓尽致,“知道啊,为什么要告诉你。”
徐瑜琦真诚又急切地缠上她的手臂,“我妈妈今天生日,我把送她的生日礼物落在教室了。”
周浅凝望了她数秒,在她恳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带她到了一座矮围墙前。
“这边爬过去是食堂后门。”
她能帮的就只有这么多,徐瑜琦没有留她感恩地朝她点点头。
走出去三步周浅回头发现徐瑜琦在捡石块,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堆叠砌成垫脚石。
这速度她妈生日都过完了她还没回家。
周浅折返回去三两下跃上墙顶,朝她伸出手,“上来。”
两人一路潜伏回教室,徐瑜琦边拿东西边说:“谢谢你!你人真好!”
周浅嗤笑一声,“因为我帮了你吗?”
“这只是其中之一啦,你其实根本不像他们说的一样吧。”
周浅喝水的动作一顿,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告诉自己这只是徐瑜琦因为感谢而说出的讨好话。
她反驳,“万一我说他们说的是对的呢。”
“哪有啊,你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睡觉的,我有时候听了反驳还没人相信我都无语了。”
周浅:“......”
周浅沉默中醒悟了,徐瑜琦和造谣的不一样,她只是喜欢吃瓜并且神经大条,信不信不靠人多的说服力,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瑜琦话匣子打开了,一瞬间庞大的信息量海水般朝周浅涌来,她话语坦诚不带任何讨好感,周浅知道了她是对这些不切实际的谣言真无语。
巡逻的保安来的突然,周浅拉起她就跑。
保安在后边追,好在她动作快左拐右拐将其甩掉。
拉着徐瑜琦上矮墙后,周浅利落翻下,她在下边抬手示意她跳下来。
可经历了刚刚的“生死时速”徐瑜琦腿都是打颤的情急之下竟直躺躺滚了下去。
周浅一惊赶忙接人,她的重力悉数落在她伸展开来的手臂上,加上高度周浅迫使着压下脊背。
除了自己手臂痛一点,徐瑜琦和她的礼物都无大碍。
周浅拎起一开始靠在墙角的蔬菜准备回家,徐瑜琦又跟上了来,“周浅,我可以做你的好朋友嘛!”
对方向她发来建立友情桥梁的邀约,没有人告诉过她这种问题要怎么回复。
周浅并不能大大方方的表达自己的情绪,“随你。”
半拒不拒的回答,可徐瑜琦还是很开心。
她身上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明媚,“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咯,浅浅。”
周浅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哦。”
自此周浅有了一个引导她情感外泄的启蒙师。
下课铃一响,启蒙师一巴掌拍在岑霖桌面,话语间毫不客气,“她受伤了你还让她动脑子,冷!酷!无!情!”
岑霖转着笔,给她诠释什么叫真正的冷酷无情,他将自己一字没动的空白券放到周浅桌面,“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