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听得烈山坚持,凤鸣儿几人倒是不再反对。
正说着,那紧闭的宅院大门突然打开,出来两男一女,皆是绫罗满身、珠玉缠腰的富贵打扮,尤其是脖子上一圈五彩璎珞格外引人注目,正是千百珍的门人。
他们身后跟着张癞子,满脸困惑不安,显是进去后一无所获。
“陶长老。”烈山狩冲为首一人抱拳,“可准备好了?我这边安排有些变化。”
说着简单说了要带青俊之事。
为首的陶璧年约三十,白面短须,闻言先看了眼黑黝黝的天边,又看了眼青俊,很快点了头:“如此也好,正好你留出一人同石磊……还有坤舆的这位李兄弟一起留下,守着外头。”
说完,又对张癞子道:“不用你了,你也留下吧。”
后者闻言如蒙大赦,当即连声道谢。
安排完毕,陶璧转身要走,不料天玄与御兽诸人皆是不动,不禁奇怪,然不待及细问,忽就若有所感。
但见巷尾尽头的天际处忽现一点白芒,恍如朦朦夜色中的疏星一闪。
只这点微芒非但没有消失,反化作流虹星孛,携风雷之势,朝诸人所在俯冲而来,转瞬已至眼前,落地化作个金玉也似的人物,光华灼灼,俊美耀目非常。
诸人皆忍不住眯了下眼,待得这年轻郎君反掌收起了手中的刀刃,身遭宝光散去,才发觉他怀中居然还拢着个身形袅娜的姑娘。
虽也同他一般是马尾高束的简单打扮,初看容貌亦不过秀致,可细细瞧去,别有一番让人挪不开眼的清丽之姿。
两人立在一处,颜色上竟是难分轩轾,虽形容不见半分肖似,却莫名有种容光皎皎、交相辉映之感。
一时之间,诸人脸色微变,心情各异。
那姑娘根本不觉气氛古怪,落地就挣了开来,几步冲到青俊面前,抓着他的胳臂低声恨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快给我回去!”
青俊恍惚,明明望着她焦急的眼,可满脑子都是她方才同那人并立在一处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瞧见那一幕的第一反应却是将她给的布巾一把塞入怀中……
“俊儿?!”她又喊了一声。
青俊回神,将胳臂从她手中抽出,摇了摇头:“我不回。”
“你……”
“我不回。”青俊躲过她再度抓来的手,咧出个似嘲讽、似不满的笑,“我只想做好我该做的,阿姐。”
对面人闻言顿住。
只是不待她再说什么,陶璧已然不满催促:“到底还去不去?离月晦结束还有一刻。”
李逐灵闻言也笑:“没看见人姐弟情深么?阿俊小兄弟,你看你姐姐这么担心你……”
青俊看也不看她一眼,也不再看自己的姐姐,只走到烈山狩面前,抱拳道:“麻烦了。”
烈山狩点头道“好说”,又冲陈姑娘道:“既然担心,不如一道去吧,反正二位不也是为此而来?”
说话间,却是看着她身后沉默不语的卫寄云。
而卫寄云只看着陈莫儿。
陈莫儿无法,恨恨瞪了弟弟一眼,到底还是点了头。
……
陶璧一行最急,率先进去了,旋即是御兽斋、定钧诸人。
陈莫儿与卫寄云心思各异,落在了最后。
只跨过门槛的时候,卫寄云抬头看了眼门匾,神色似有怔忡。
陈莫儿瞧见,摸了摸新带上的耳钉,悄声问他:“你在看什么?”
卫寄云垂眸,摇摇头:“走吧。”
两人不过稍稍落后两息,前头的诸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然卫寄云却半分不见慌张,只沉默地带着似有茫然的陈莫儿在宅院中左转右穿,同来此拜访的凡人客人一般,丝毫没有再用“化星”或者“御风”术法的意思。
夜色凄冷,宅邸中弥漫着久未有人住的尘灰与土腥,同这月晦时分满眼的影一般,沉沉地压在访客的心头。
两人一路无话,就这般数度穿过黑沉死寂的屋子、凄冷残破的庭院,最后来到了后园的九曲石桥前。
桥的尽头,诸人刚刚踏上湖心岛,拥在一株枯死的老杏树下,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陈莫儿加快两步,发觉身边人没跟上来,下意识看了眼,却见那人刚刚扭回脸来,眼中似有水光一闪而过,快得好似幻觉般。
她怔了下,顺着他方才回望的方向也看了眼,只见满目似是而非的旧影幢幢,终于还是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轻声催促。
好在卫寄云情绪收敛极快,越前半步,领着她来到了湖心岛。
岛并不大,不到一亩。中心老杏树下的水潭约莫三丈见方,潭上飘满了积年的枯木腐叶,映着漆黑的夜空,雾蒙蒙的什么也瞧不见。
若非岸上残落的红绸香蜡、朽烂的铜钱麻绳,很难看出同普通的水塘有什么区别,又同那传说中的“镜月潭”有何联系。
陶璧等人虽有不满,但顾忌卫寄云的身份,只暗暗瞪了他身边人一眼,便示意两人围着那岛中的水潭站好。
却原来今日他们得了张癞子的消息后,李望舒推测此潭设有幻术阵法,于是着众人那水潭岸边一圈按照十天干埋了十块圆形石板。
眼下进来人数正好,恰一人站在一个方位上,由李逐灵来结阵破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