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来做什么?”他懒洋洋道。
洛水轻巧绕到他背后半跪下来,先将那半挽的湿发彻底散了,玉臂舒展开去,撒娇似地圈住他的脖颈,任那脑袋顺势后仰,靠在胸口。
她则埋入他热烘烘的发中,柔软的唇与面颊抚过粗硬的发丝,静静品味了会儿炭火般粗粝干燥的气味与触感带来安心。
两人在彼此的气息中慢慢绵软下来。
过了会儿,洛水捻起他一绺卷须,叹道:“我出嫁的这些时日,爹爹一个人在家中过得可好?怎不好好照顾自己?瞧这不修边幅的憔悴模样,莫不是思念得紧了?——爹爹可收到了我的信?”
她不说还好,一提这个,屠天工忍不住嗤笑出声,却不接她的话,只中指尖敲了敲木沿,翻出一沓纸来。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递了过去。内容只有寥寥两行,一行报了平安,说要出门十日左右,另一行则说此行怕是不顺,需要借家中最好的三壶酒,方便人情行走,以此信立字为据。
洛水接过看也不看,佯作不知:“爹爹可是怨我报喜不报忧?只是夫家不幸,不敢叫爹爹操心罢了。”
屠天工一把抓过那只在脸上随意作乱的、滑不留手的爪子,狠狠捏了下,终于开了口:“我的儿,你瞧瞧你留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借不借的,都是一家人,如何出嫁没几天,就同我生分了?”
洛水听了放下大半心来,心照不宣地没再提今晚迟归之事。
她凑近满是须髯的面颊用力贴了下,娇声道:“我哪里是同干爹生分?我晓得干爹最宝贝那些个酒葫芦,这不是用完了就马上给你送回来了?还有酒——岂非已经加倍奉还了?”
她说着在池中掬了一把,热腾腾的清液滴滴答答落下,弥散出醉人的芬芳,竟原来整池皆是温过后的甘醇酒液。
“这就算加倍奉还了?”屠天工哼了声。
“自然是不算的。”洛水抬指送到他唇边,任他将酒液舔吮干净后又顺着他的唇缝按入,软软地摩挲了下里面锋锐的牙尖,“您心里一直挂念着女儿,不辞大老远地跑来给我撑腰,今晚自然该由女儿来好好侍奉您。”
这样说着,她凑前了些,重新将他的脑袋搂入怀中。
她食指与拇指轻捻,翻出柄柳叶形的薄红刀刃来,锐利无匹,好似美人艳色的唇线。
刀刃从最脆弱的喉颈开始,一刀一刀,极有节奏地刮过。落须声沙沙地响着,须发一团接一团地落下,掉在水里,飘到地上,转眼便消失无踪,逐渐露出其主硬朗坚实的颊肉与棱角分明的下颌。
每剃完一点,她便要确认似地用指尖摩挲两下,凉滑的指腹同小舌般探出一点,软而湿地舔过微扎的胡茬,慢吞吞地煨出那藏于肤发中的热度。
屋内越来越闷湿,原先那层薄薄的纱尽数贴在了娇躯之上,尤其是脖颈那片早已滑腻腻地蹭开了大半,与他坚硬粗糙的发磨了半天,泛起深深浅浅的粉。
由酒液、火炭还有汗水浸出来的体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怀中人的鼻尖,不断搔挠着他。可偏此人还是一副闭目享受的模样,仿佛这点靡艳诱惑根本不萦于心。
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指下的颊肉逐渐紧绷,看到他脖颈上的青筋随着她的动作突突跳着,和着他缓而沉的滑咽之声,一下接着一下。
同时,她的目光不可遏制地顺着他的线条分明的喉结、肩颈不断起伏,随着他胸腹块垒间蒸出的汗水渐次下滑,直至完全没入水下。
她已然心不在焉,像是闷久了后脑子发滞,呼吸急促,胸口突突地跳个不停,又像是在酒液中浸泡了许久,目中所见和手下动作也轻飘虚浮了许多。
直到腕上一紧,洛水才恍然室内好似有些太安静了。
垂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了手,左鬓最后那一点须发处理得乱七八糟,甚至豁开了两道不浅的血肉,轻易可瞧见魔物不同常人的漆黑筋肉藏在其下,微微地跳动着。可他恍然未觉,只微微侧脸,双目灼灼地盯着她。
见她回望过来,他只抬手,粗粝的拇指指腹在她左颊微微一蹭,刮出一片火烫与战栗——竟是她于不知不觉中,反被他勾得双颊酡红一片,彷如真的醉酒了一般。
洛水泛起轻微的恼意来。
她咬了下唇,收了刀,扭头佯作要走。
屠天工哈哈大笑起来,顺势捏了捏她的下巴,反得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笑什么!”她拍完就要去挠他,结果另一只手也被锁了,“很好笑吗?”
“不笑不笑,”屠天工一边否认,一边笑着将她往怀里拽,“难得见你这般痴心模样,倒是叫我这当家的心里十分畅快。”
洛水呸了他一口,道:“什么痴心不痴心的,不过是见你这皮相有几分颜色,赏你点好脸罢了。”
这老魔头今日自然是披了那陈莫儿的干爹、吉祥酒楼陈当家的皮貌过来。洛水一瞧就晓得他的心思。
几年处下来,两人之间早已百无禁忌,加上早前答应了他的“报酬”,本也是顺水推舟的事,不然也不会提前打扮。
这般行事,由她来下钩子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可恨这魔头咬了钩还偏要反将她一军,用上了手段。
明明本不过三五分的忠厚亲切的原主皮相,被他故意用自己招摇的骨相魔身改过,便有了七八成似是而非的英武邪意,配合他本身的血肉滋味,硬是勾得她差点失了心神,哪里还记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戏码?
偏她这几日在外头用“陈莫儿”演得快活自在,几乎是勾勾手就无往而不利,眼下忽然碰着个故意不上当的硬茬,差点被掀了皮去,直同打脸无异。
可恨他得了便宜不够,嘴上洋洋得意,叭叭个不停。
“我的儿,瞧你这说的什么话?若这皮相没有颜色,如何能留得住你这么个天生丽质的宝贝?”
“快快过来,我们一道替你那死鬼相公好好谋划,生个新宝贝,才好名正言顺地拿下这偌大的家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