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念头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而等三千回过神来时，他已两步冲到那人面前，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将人一把拽入怀中。
“呀……”
她轻呼着在他怀中挣扎了两下，可他非但没有松开，反倒箍得愈紧。
她实在不开，便也由他去了，直到那怀抱终于稍稍松开些，才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又摸了摸他的后脑。
“怎么了？”她问，“可是做噩梦了？”
“……不。”三千深深吸了口怀中人的脖颈，方哑声道，“我怕现在才是做梦。”
她没说话，只是抚摸他后脑的动作愈发轻柔，又过了会儿，指尖没入他披散的发间，极温柔地划过发丝、头皮，像是在慢条斯理地轻啄羽翼。
他终于放松下来，顺着她无声的指引，缓缓枕上她的腿。
许久，三千端详着少女垂眸敛目的沉静模样，轻声问她：“是有什么心事吗？”
她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三千说：“我总觉得……你好似不太快活。”
她没说话。
三千又道：“你想出去看看吗？亲眼去看看，和听故事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双目一亮，但很快又黯然。
“不行的，”她说，“阿云不会愿意。”
“可你是你，为什么要让别人的意愿左右你的人生？你难道想一辈子生活在这座楼里吗？”
纵使三千这些时日全都呆在这里，也不妨碍他窥见了一些真相，譬如小水甚至很少离开这个房间。
小水怔愣一瞬，旋即笑了起来。
“阿云可不是什么别人，”她说，“他可是我亲弟……”
三千一点也不喜欢这句话，当即抬手勾下心上人的脖子，无声地将那最后一个音堵了回去，直亲得她滚落怀中。
亲弟弟又怎么样？未免管得太多。
初来那日扎人的目光，还有后头若有若无的窥视，三千有些赌气又有些快慰。
当然这句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你就说……你想出去吗？”他边与她唇舌相缠，边轻声诱哄着她，“外头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不像这里，外头除了雪，就是月，荒凉极了——”
他用他从未有过的温柔声线给她描述双宿双飞的图景。
“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春日杏林，燕子衔泥，还有夏日碧叶连天，菡萏含苞——然后、然后我们可以——”
“一起躺在船里睡觉。”
她接得顺口，害得他心口突了下，倏然卡住。
“然后睡醒了再一起看星星，对吗？”
她问得极认真，若非眼中戏谑之意掩都不掩，他当真要以为自己才是那个龌龊的、容易想入非非的人。
三千恼得不想同她再说话，只翻身将她压住，堵了她的嘴，坚决不肯让她再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来。
两人就这般胡天胡地地在窗边缠闹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筋疲力尽地软在他的怀中，三千才搂着她靠坐在窗下，为她理顺凌乱纠缠的发丝。
他动作轻，手也巧，轻风一样地摩挲过她的发丝，舒服得她眯起眼来。
慢慢地，她歪倒在他的肩头。
就在三千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忽然梦呓似地开了口。
“出不去的，”她说，“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这里。”
三千问：“这是什么道理？”
她说：“因为我的身子有些特殊，外头浊气太重，我出去了便活不了。”
三千怔住。
“只要出去，我的身体就会变得很糟糕……所以我……”
她说到最后倏然哽住。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一双含泪微笑的眼，已然把什么都说尽了。
三千的心不可遏制地沉了下去。
许久，他问她：“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能找到办法，如果不行，我就留下来。”
她微微张大了眼，眼角还有湿润的痕迹，像是有些不能理解。
三千以拇指为她抹去泪水，郑重道：“我不是说要死皮赖脸留在你家——如果你弟弟实在不愿意，那我就一直来找你，偷偷找你。”
他从不是习惯甜言蜜语之辈，更不曾和哪个姑娘这般说过，可莫名的，他就觉得这些话顺口极了，好似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遍百遍，简直就是像是……早就为她、为眼下的情形准备好了一般。
“你放心，虽然我无父无母，早习惯了四海为家，但那是因为我无处可去，现在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哪怕脚断了、手掉了、头……”
然后他的嘴被堵住了，重重地。
她扑了上来，一面骂他乱说话，一面咬他，眼泪哗啦啦地掉。
三千开始还有些得意，可很快就被她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的泪水弄得手忙脚乱，直到将她再度抱在身上，搂入怀中，方才勉强止了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泪水。
三千本没有打算继续，只是这位姑娘的固执当真是出乎意料，不过稍稍歇息，便非要逼他，哪怕双腿颤颤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她一边用牙尖撕咬他的耳垂，一边恨声威胁他：“不许……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不然我就不要你了——不许你再来找我！”
若非那泪水烫在他颈窝又倏然滑落他的胸口，三千几乎要信了。
他觉得有点好笑，但更多是胸口酸涩满胀到发热。
他抱紧了她，极温柔地，直到那种恍如迷梦的虚无之感再度汹涌而来。
许久，当迷乱渐歇，他哑声告诉她：“我会想办法的。”
“你等等我。一定会有办法。”
怀中人颤了下，愈发用力地朝他怀中钻去。
他不得不抬手，颇为生疏地拍拢着她，直到她脊背复归柔软。
许久，就在三千以为她已然睡着，打算将她抱回床上时，胸口倏然一紧。
“我有办法。”她说，“也许可以试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