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寄云说：“你们说话不要太久，我会想办法联系上千山，找到出去的办法。”

“出去？”阿眠愣了下，“你们出不去的。”

陈莫儿和卫寄云不约而同地看她。

“为什么？”卫寄云问。

“我……”阿眠突然卡住，使劲拍了拍脑袋，露出困惑的神情，“我也不知道，但肯定出不去的，我就是知道……哎呀烦死了！你们要出去做什么！”

她突然弯腰，抓着胸口用力吸了两口气，仿佛在承受突如起来的痛苦。

少倾，她抬起脸来，眼中沁出泪花，恨恨道：“你走开！我不喜欢听这个！”

“好，不喜欢就不说，”陈莫儿极自然地走上前去，轻轻拍抚着阿眠的后背，柔声安慰着，可眼却是看着卫寄云，冲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卫寄云不说话了。

陈莫儿将阿眠半拢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了好一阵。

“我妹妹不会说话，”她说，“哪有刚来做客就急着要走的呢？你若和他生气，只会气着自己。”

“什么做客？”阿眠还是不大高兴，“说到底，你还是想走。”

“不是想，是不得不走，”陈莫儿说，“我还有家人在外头，总不好把他们就这样抛下——你呢？你有家人吗？”

阿眠点头：“有的，我一直和花花、灰灰还有大白住在一起。”

“你想，你要是突然消失很久，他们会担心吗？或者——要是有一天，花花、灰灰还有大白都突然不见了……”

阿眠哆嗦了下，飞快地点头。

陈莫儿笑笑，不再往下说，只道：“就是这个道理。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阿眠还是不大快活，但她听明白了。

“可你们就是出不去的啊……唉，其实也留不下来……等等，为什么说出不去也留不下来……”

她又开始用力拍脑袋。

陈莫儿不动声色地拉住她的手，轻声劝道：“好了，不高兴的事就不要去想了——你不是想我说故事吗？你想听什么？”

阿眠一听“故事”，立刻来了精神。

她飞快抱来一捧果子，撒到碧叶堆上，又从一堆果子中扒出两个红纸封口的酒坛，兴奋道：“我还有这个！你给我说外面的故事——你看到的故事就好，我用果子和酒来和你们换——平时只有酒能换果子，也只有果子才能换酒，可是我喜欢你，你和我好好说说吧，我就都给你！”

阿眠转眼就将不高兴抛在了脑后，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她问陈莫儿：“外头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有趣的事吗？我其实挺喜欢和你们人类说话的，你们知道得很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是很怕我——我很可怕吗？”

陈莫儿摇摇头：“我看见你，只觉得亲近。”

阿眠更高兴了：“我也喜欢你！你一点都不怕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能感觉得出来。其实你们不是我唯一的客人……我每次睡醒，都会有人来找我做客。他们的孩子也不怕我，偶尔还会过来陪我。可是孩子们太小了，花花不让我同他们多呆，说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他们好——它就是爱操心，唉，不过我又不笨，我晓得他的意思，人的孩子太脆弱了，很容易夭折，就算真的一直陪着我，也陪不了太久……”

阿眠说着说着又低落下去，不过这次，她很快自己振作起来。

“总之我想听故事，”她说，“睡前——醒来，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陈莫儿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卫寄云。

卫寄云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她看，神色怔忡，好似魂游天外。

“小妹？”陈莫儿唤他，“你要不去旁处转转？”

卫寄云迟疑。

陈莫儿从袖中取出寸锦，塞入他怀中，又指了指他肩膀：“你正好去处理下伤口。”

卫寄云接过，还是不动，转而问阿眠：“我能找找出口吗？可能会有些动静。”

阿眠没好气道：“你若有本事，将这里劈完砍掉都没事——不过蓝色的那些小溪是大白的宝贝，你不许碰它们！果子也不许乱摘，你就算把它们全吃完了也出不去的！”

卫寄云反问：“难道你不想出去吗？你光让我……二姐给你说故事，就不想自己出去看看？”

阿眠被他问得顿住，慢慢蹙起了眉，又要伸手扶额。

陈莫儿冲卫寄云摆摆手：“好了好了，小妹，你莫要跑太远，不管有没有找到，二姐唤你的时候都要回来。”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虚捏了下耳垂。

卫寄云点头，转身就绕过垂落的枝叶果实，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讨厌的人走了，阿眠终于快活起来。

她抓着陈莫儿在桑叶床边坐下，将酒和果子在两人中间堆得高高的。

“你若渴了，就自己取，”阿眠大方道，“我还有很多，你说完了可以再走。”

陈莫儿笑了：“看来我得说个好故事，才能配得上你的好东西。”

阿眠咯咯笑了起来，笑完问她：“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陈莫儿想了想，道：“你可以叫我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