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下去。”清起元下令。
两名弟子上前,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巧妙避开要害,将二人推入坑中。泥土混着碎石,劈头盖脸落下。
尘土气息瞬间充斥鼻腔。视线被黑暗与土石遮蔽的刹那,曲离感到杨景之贴近他,温热气息拂过耳畔,仅用两人可闻的气音道:“闭气,凝神,莫动。”
曲离依言照做。泥土落得虽快,却未压实。几块稍大的石块落在身侧,竟支起些许空隙。
不知过了多久,填土声止。脚步声渐远,最终没入山林窸窣。
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稀薄,土石压力无处不在。他们有功法傍身,能比常人在此种情形下多忍耐些时刻,可也不能保他们不死。曲离听到沧浪阁人离开后便扭动着想要破局,又被紧贴的杨景之拽回。他不知为何,却也只好按照杨景之的安排行事。不安充斥着曲离的心头脑海,直到头顶传来极轻的“沙沙”声——是有人小心翼翼的挖掘。
一丝微光漏入,新鲜空气涌入肺腑。
“少爷!曲公子!”是流云压得极低的声音。
晦明二人依着模糊记忆,险之又险绕过数处疑似陷阱,竟真摸到了这偏僻处。方才恰见沧浪阁弟子填土离去,待确认人已走远,他们才敢动手挖掘。
“快出来!”晦明伸手拉人。
二人被拽出土坑,浑身污泥,狼狈不堪,却只受了些擦伤与窒息后的眩晕。杨景之迅速扯开腕间并未绑死的绳索,又为曲离解开。
晦明一见曲离,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却被杨景之淡淡一眼止住。
“少爷,这究竟是……”流云急问。
“先离开。”杨景之截断他的话,“此地不宜久留。”
“可回去的路……”流云看向漆黑山林。
“走一步看一步。”杨景之语气平静得不似刚历经活埋,“晦明带路,注意脚下。”
四人不敢点火,只借着淡淡月光,在漆黑山林中摸索前行。未出多远,晦明便一脚踏空,幸得流云眼疾手快拽住——脚下竟是个隐蔽陷坑,坑底尖木森然。
此后路途,步步惊心。触发绊索的冷箭、看似实地实为沼泽的泥淖、令人晕头转向的迷踪林阵……沧浪阁后山禁地,绝非虚名,所幸他们总能仿佛有神相助般险险避过杀机。
杨景之始终牵着失魂落魄的曲离,不容他落下半步。先前在那幽禁小院中,曲离终于将心中种种挣扎和盘托出。杨景之未加指责,只轻轻一叹,揉了揉他发顶。这温柔反让曲离悔恨更甚。
此刻他沉默跟随,却在每一处危险来临时,本能地挡在杨景之身前。
一路跌撞,人人挂彩。衣衫被荆棘扯破,身上添了无数血痕。待到终于跌出密林、扑倒在山脚溪边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回头望去,云英山笼罩在晨雾中,静谧如初,仿佛昨夜活埋逃亡,不过一场荒诞噩梦。
晦明喘着粗气检视众人伤势,所幸皆未伤及根本。流云瘫在地上,几近虚脱。
杨景之靠坐石边,面色疲惫,目光却清亮。他看了看依旧魂不守舍的曲离,又望过伤痕累累却目光焦切的二人,轻叹一声,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先离开此处。”他低声道,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寻个稳妥地方,再从长计议。”
晨光熹微中,一抹身影望着他四人离开云英山,返回了沧浪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