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夫人……待你们很不好?”
杨景之的问题突如其来,曲离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想了想许是自己方才的回答引他联想:“也不算不好,只是出任务时不得不将就。其实鸮中许多如我这般自幼无家的孩子若非她和楼主相救,怕是早已没命了。”
杨景之:“阿棠也是?”
曲离:“嗯。没名字的,她就给取名,随她姓。”
杨景之:“你前番不是说四五岁时……怎会没有名字?那家人如何唤你?”
曲离:“我有名字。我就叫曲离,只是恰与她同姓。”
杨景之:“其实阿棠也不算被她养得很好。那日你与晦明相争时,她第一反应是去帮你打架。”
“曲夫人带回阿棠时她连话都说不利索,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孩子,还能指望成什么样呢。”曲离自嘲一笑,“虽然我们也会设法让阿棠她们晚点接触这些,但没法子,她自幼见的也只能是这些。”
“她将每个带回来的孩子都视如己出吗?”
曲离知道他想问什么。默然片刻,他选择实话实说:“并非。唯我一人,她以‘为娘’自居。幼时我也真唤她娘亲,后来……后来我想不通她既把我当作亲子却使唤我比他人更变本加厉时,便不再唤了。”
“那你后来想通了吗?”
曲离没有想通。极度不甘时他也曾质问过曲笙声与兰亭,所得答案只有一个。
“曲夫人说,我们同姓是因她也出身我那被灭的故土。她因此收我为义子,授我武艺,她说让我杀的每个人都与故乡被毁有关,是让我亲手报弑亲之仇。”
“起初我信她,甘愿做她最锋利的刀。可后来我渐渐发觉不对,我哪有那么多仇人?甚至有些与我年岁相仿,他们怎会是我的仇人?但我得不到解释,那时我手上已沾满血,我想走,却我早已发现离不开鸮,也无处可去。”
“少爷,即便您永不能接纳我,我也愿跟着您。因我想试试过不一样的生活。”
杨景之被曲离这番由衷之言触动。他自剖般道:“你跟着我,也未必能有不一样的生活。其实阿离……我也在利用你。”
“我知道,但您与她不同。我其实很羡慕晦明他们,有您想让我也有的对人命的敬畏。既然已经无法摆脱过去,那么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只是我还做不好。”
“你还真是……好哄。”杨景之失笑,“那我再教你一句:即便理由正当,也不能依一己之心决断他人生死。”
曲离心中默念一遍,应道:“好,我记住了。”可话刚出口,他便想起了谢云舟。
他想问杨景之,若他人性命与自身得失相悖时,又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