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本想出来看看情况的流云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即便从军多年、斩敌无数,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炼狱般的景象。粘稠刺鼻的尸臭味裹着血腥直冲肺腑,搅得他五脏翻腾,脸色煞白如纸。他死死捂住口鼻,声音发颤:“我们还是回去吧。”
曲离面色沉静地“嗯”了一声,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另一边,在房间里闷了一整天的杨景之也终于推开了房门。他面上血色仍未回拢,但眼神却恢复了锐利和决断。他带着李扶光、沉岳和刚刚返回、一脸凝重的晦明匆匆用了早饭,便立刻兵分两路准备开始行动。
临出门前,茗钰不知何时已等在了楼梯口,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拦住了杨景之的去路,语气平静却坚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平安回京之前,我听你调配。”
杨景之看见茗钰心中又是一堵:“是他让你来的?”
茗钰不答,答案不言自明。
杨景之烦躁地挥挥手:“……随便吧。跟上。”
李扶光与晦明则按照计划,在南市集找到那位卖酸果糖的女摊主。在她热心指点下,两人很快寻到了昨日曲离与流云遇见的大婶。大婶刚送走小儿子,眼眶犹红,听他们讲完山上可能存在的凶险,顿时惶恐万分:“这……这怎么可能?一相祠是菩萨庙啊!这些年一直帮衬我们,怎会害我们?”
晦明沉声问道:“大婶,这么多年,亲人一去不回,就真没人上山去问个究竟?”
大婶面露挣扎:“倒……倒也有。去年,前街徐嫂的男人病得快不行了,她上山想求儿子回来见最后一面,却被庙里的师傅劝回来了。”
李扶光急切追问:“那僧人怎么说?”
“师傅们说啊,山里干活就是修行,给家人积福报呢,一天都不能停。后来……倒是托人捎了件她儿子的旧衣裳回来,说是信物,还给了二两银子让抓药……就把人劝回来了。”大婶回忆道。
李扶光看出她内心的动摇:“大婶,一相祠的恩情我们记着。可亲人下落不明,谁心里不挂着?就算只为解个心疑,大家也该一起上山问问清楚。这次有我们领头,天大的干系,我们来担!您看可好?”
大婶心中天人交战,疑虑重重。晦明知道要人立刻颠覆多年信仰极难,时间紧迫,他转换策略:“大婶,您可知镇上还有哪些人家有亲人在山上?烦请告知,我们分头去劝说,您也再想想。”
大婶犹豫片刻,终是点头,一口气报出了十几户人家。李扶光与晦明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临川码头,货堆如山。
杨景之斜倚在一个大木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折扇,神色沉静,眸光却深不见底。
“少爷,查清楚了。”晦明如同影子般悄然靠近,低声道,“夜里靠岸的船并无定规,但如您所说近几日格外频繁。今夜便有一艘自皖江而来,约莫亥时抵岸。”
几乎同时,茗钰也从另一侧闪身过来,压低声音:“打听到了。漕帮如今三个当家,两个副帮主一个贪财如命、一个好色成性,真正掌舵的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没人见过真容。”
杨景之微微颔首。探查结果与他预想的相差无几,紧绷的心弦略松了几分。他折扇“唰”地一收,眼中锐光乍现:“走,咱们去会会漕帮那两位‘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