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去,你在此处稍等,以防万一有诈。”曲离对流云低声交代,随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机关。
“隆隆……”巨石再次移开,那股灼热的气息更加猛烈地扑面而来。洞口中透出下方昏黄跳跃的火光,隐约还能听到阵阵叮当敲打声和人语。
曲离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片刻,确认洞口附近没有埋伏,便身形一闪,利落地跳入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洞内的温度瞬间飙升,如同置身于巨大的熔炉之中。空气粘稠而灼热,带着浓重的硫磺味和汗臭味。曲离甫一落地,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闷热,汗水瞬间浸透了内衫。他迅速调整呼吸,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和灼人的高温,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粗糙的石壁甬道,通向深处更明亮也更嘈杂的地方。
上方的流云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打斗或示警的声音。他不再犹豫,学着曲离的样子,敏捷地跃入洞中。
晦明返回客栈时,东方天际才刚透出一丝鱼肚白。他先找到值夜的沉岳:“少爷如何?”
“房门紧闭,灯也未点,想是还在歇息。”沉岳答。
晦明在杨景之房门外踌躇良久,举棋不定。正焦灼间,房内传来杨景之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
晦明忐忑地咽了口唾沫,推门而入。杨景之已披衣坐起,正点亮床头烛火。昏黄的烛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眼下带着淡淡青影。
“说吧。”杨景之声音平静无波。
“回少爷,一相祠后院树林设有精妙阵法,疑是通往后山的通道。流云和……已经进去了。”晦明小心翼翼地刻意隐去那个名字,不过杨景之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杨景之眸光微动,旋即归于沉寂。经过一天的闭门消化,初时的震怒、恶心与嫌恶已淡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的怨愤,以及对自己竟未能及早察觉的懊恼。曲离的身影,依旧顽固地盘踞在他脑海里。“知道了。下去歇着吧,余事天亮再议。”
晦明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房门关上,杨景之却再无睡意。这一日闭门不出,说是养伤,更是逃避。然而逃避带来的只有憋闷与纷乱的思绪。他试图放空自己,昏沉沉睡了一天,梦中却依旧是那个让他又恼又恨的身影。
一天的沉淀,让他开始咀嚼那些过往相处的细节。怨愤之下,竟也生出一丝复杂的滋味。那些若有似无的亲近接触,和被他视为欲拒还迎的推辞……如今想来,自己竟迟钝至此,实属不该。
心绪难平,他索性披衣起身,从随身小包袱里翻出一本书——正是那本先前从茗钰处“借”来的话本子。在天京小院时他随手翻过几页,只觉是些婆媳妯娌的市井闲谈,无甚趣味。
茗钰曾说,这是曲离的。
他怎么会看这种东西?杨景之撇撇嘴,真是没品。烦闷间,他心不在焉地胡乱翻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忽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感——某些地方的墨迹,似乎比别处……略厚一点?他心头猛地一跳,凑近烛火,凝神细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