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离踏入树林的一瞬间,一股湿气扑面而来,与林缘的干燥不同,倒像是置身密林深处。他立刻回头望去,果然,来时的路已经不见,目光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深林。
当了这么多年刺客,阵法也算见识过,但如此精妙、能瞬间隔绝内外感知的阵法,实属罕见。心知流云和晦明多半不会冒险跟进,曲离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放慢脚步,谨慎地向树林深处探去。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熟悉节奏的破风声。曲离心头一凛,迅速回身,当看清来人竟是流云时,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讶。
流云显然也读懂了曲离眼中的惊诧,开始迟疑自己恐怕不该跟进来,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他一把拽住曲离的手臂,语速飞快:“有人来了,先躲起来。”两人迅速闪身,藏匿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屏住了呼吸。
几乎是同时,一队抬着沉重木箱的僧人从阵法入口走了进来。他们步伐沉重而整齐,嘴里小声喊着统一的号子,在这昏暗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诡异,直看得人心里发凉。
曲离和流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看着这队人就要走出视线范围,曲离当机立断,对流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自己率先如影子般跟了上去。
流云回头望了一眼那被阵法彻底掩盖的入口,心知原路返回希望渺茫,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安,紧紧跟上曲离。
这队僧人抬着箱子,在看似杂乱无章的树林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块足有半个孩童高的巨石旁。领头的僧人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伸手在巨石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用力一按——
“咔哒…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块巨石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股混合着硫磺和金属味的、令人窒息的闷热气息从洞口弥漫而出。
箱子被小心翼翼地顺着洞口运了下去。很快,巨石再次合拢,树林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怪不得……昨天我跟他们到树林前就跟丢了。”流云看着那恢复原状的巨石,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接下来怎么办?”
曲离沉默了片刻,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他……少爷怎么说?”这个“他”字出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
流云快速思索着杨景之的交代,确定没有需要隐瞒曲离的部分,便道:“少爷叫我和晦明想办法混进来,等待时机,把局面搅乱。”
“什么时机?”曲离追问。
流云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这个……不能说了。”这是杨景之整个计划的关键节点,他不敢擅自透露。
曲离何等敏锐,结合之前杨景之的种种安排和此刻流云的反应,心中已大致猜到了杨景之的思路。他不再追问,转而问道:“晦明回去了?”
流云点头:“这边情况变复杂了,左右……也不缺他一个,就回去报信了。”他原本想说“左右你在这儿”,但碍于如今立场又觉不妥,说一半收了回去。
“那我帮你。”曲离的语气恢复了刺客的冷静和决断,“当务之急是下去探明情况。走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块巨石。曲离俯下身,手指在石面上仔细摸索探查。他目光锐利,很快在一个隐蔽处找到了开启机关的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