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之就这么吻了上来。他像是读懂了曲离眼中那瞬间的迷离与挣扎，不再犹豫，低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曲离微启的唇瓣。

“唔……”曲离脑中轰然炸响，瞬间一片空白。不同于清晨在客栈门口那蜻蜓点水般的偷袭，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强烈占有欲和侵略性的吻。杨景之的唇瓣柔软微凉，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辗转厮磨。短暂的空白之后，一种更原始的、被压抑许久的渴望在曲离身体深处轰然苏醒。早晨那次意外的吻带来的悸动仿佛只是序曲，此刻才真正引爆了他潜藏的心意。理智在唇齿交缠间彻底溃散，当他意识到时，自己早已生涩却热烈地回应起这个吻，双臂也不知何时早已紧紧环住了杨景之的劲瘦腰身，将眼前这位风流倜傥的少爷用力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彻底失控的吻。

情苗早已在无数次的试探与依赖中悄然滋长，此刻终于被点燃，倏然成炬。终于得到回应的杨景之贪得无厌，攻城略地，恨不能将怀中人揉碎吞噬。而从未有过亲密经验的曲离，也在这汹涌的情潮中彻底沉沦，笨拙却无比诚实地回应着、索取着。

然而，在这极致亲密的拥抱和唇齿相依中，有些被精心掩藏的秘密终究无所遁形。

起初，意乱情迷的杨景之并未在意怀中身体的些许异样。但随着身体的紧密相贴，那异样的触感越来越清晰——平坦、紧实、甚至……带着某种意料之外的、属于男性的轮廓和硬度。这发现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杨景之所有的热情。

他猛地从情欲的漩涡中惊醒，用了些力气想从曲离的怀抱中挣脱出一点空隙。然而，就在这挣脱的瞬间，他的手无意间向下滑落，碰触到了对方腰间某个绝不该出现在“女子”身上的、清晰而突出的物件。

巨大的震惊、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瞬间席卷了杨景之。他像被毒蛇咬到般，猛地将曲离狠狠推开。巨大的力道让曲离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紧接着，在极度的羞愤和暴怒驱使下，杨景之几乎是本能地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曲离的脸上。

火辣的痛感蔓延开来，但远不及心头的冰冷和绝望。曲离脸色惨白如纸，那一刻终于还是来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掌下碎裂。他垂下眼，不敢去看杨景之此刻的表情，更不敢开口。

杨景之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屈辱和深深的失望。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欺骗了他感情、玩弄了他信任的人，用了浑身素养将脏话吞进肚子，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阿……曲离，”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讽刺的名字，“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说罢，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窒息。

曲离呆立在原地，脸上的疼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看着杨景之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最终，他像一抹失魂落魄的影子，坠在杨景之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护送着他回到客栈。直到确认杨景之安全进了房门，曲离才灰头土脸地钻进了茗钰的房间。

茗钰早已睡下，但身为杀手的警觉让她在门开的瞬间就醒了过来。看清来人是曲离，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虽然不解，却立刻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

曲离如同受伤的幼兽，蜷缩着坐在床角，只占了窄窄一点位置，将自己缩成一团。

“怎么了？”茗钰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曲离脸上清晰的指印和失魂落魄的样子，睡意全无，“刚从码头回来？和他……吵架了？”

曲离没说话，只沉重地点了点头。

茗钰好奇心起，压低声音问：“早晨不还好好的，你侬我侬的？这脸……是他打的？”

“他知道了。”曲离的声音干涩沙哑。

“知道什么？”茗钰一时没反应过来。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惊醒，瞬间明白了曲离为何如此丧眉耷眼，玩笑的心思荡然无存。“那……怎么办？”茗钰原本想说“要不咱们就离开算了”，可看着曲离这幅魂不守舍、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知道这绝无可能。她试探着问：“你……你同他好好解释解释？说不定……他会原谅你呢？”

“多半不会。”曲离将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他……他知道我是男人以后，脸上的那种……恶心……是认真的。”他抱着膝盖的手臂收紧，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温暖，“钰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像……有点喜欢他。”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如千钧，砸在寂静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