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院休养的几日,气氛微妙地缓和,却也暗流涌动。
杨景之的伤势在曲离的精心照料和文怀英寻来的上好伤药作用下,终于有了起色。高热退去,伤口开始收口,虽然动作稍大仍会牵扯得剧痛,但已能小心地在院内缓慢走动几步。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那双桃花眼里的神采也重新点亮,只是看曲离的眼神,越发深邃难明。
文怀英与茗钰则成了外出探听风声的主力。两人皆擅乔装,且曲离因着身份不同,乔装的服饰也有几套。文怀英在其中挑挑拣拣,扮作进城贩货的乡下汉子,茗钰则扮作他的婆娘或采买的仆妇。天京城内盘查渐紧,城门处张贴的海捕文书画像越发清晰,每日都有几拨官差在街巷间穿梭搜寻,气氛肃杀。所幸来的都是些不识得文大将军真容的低阶吏员和兵丁,被他那口刻意模仿的乡音和憨厚木讷的表情轻易搪塞了过去。茗钰则凭借女子的细致,探听到了更多关于醉春宵被焚和摄政王遇刺的市井流言,版本离奇,倒无一指向他们藏身之处。
某日傍晚,四人围坐在饭桌旁。简单的清粥小菜,气氛却比初来时凝重。文怀英没什么心情吃饭,神色肃然地对杨景之说:
“风声越来越紧。张固文老贼早有防备,且下手极快。”他指了指茗钰和曲离,“如今满城都是缉拿她二人的海捕文书,赏格极高。我也不能再耽搁,必须尽快回营,否则再过些时日,兵部一道调令或是一纸‘殉职’的讣告下来,我手下那些亲兵怕是要被他分拆干净,届时咱们便真成孤家寡人了。”他的担忧溢于言表,失去兵权,不仅自身难保,更无法成为杨景之和杨舒的后盾。
褪去摄政王光环、只着一身素净棉袍的杨景之,神态言语间都少了几分刻意端着的威仪,多了些随性与沉静。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过算计:
“你回去后,只说追捕凶嫌入城后便失了踪迹,遍寻不着。至于我……”他唇角勾起弧度,“就让他以为我已死在南山,尸骨无存最好。他越是确信我死了,尾巴露得就越快。”
文怀英对朝局应对自有成算,此刻更忧心眼前人:“那你日后作何打算?总不能一直藏匿于此。”他环顾这简陋却整洁的小院,意思不言而喻。
谈及正事,杨景之神色一肃,压低声音,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网:“我欲沿着先前查探张固文的几条线索,择其要害处逐一击破,先剪其羽翼,断其爪牙。”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快速点下几个地名,“首站,临川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