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阵子要长住于此,那曲离也不想每日都如昨夜般挨在杨景之身边。虽然他确实需要人照顾,但曲离怕自己的身份也会迅速暴露。
可几人住处安排,在小院仅有两间卧房和一间书房的现实下,由于杨景之嫌弃文怀英鼾声如雷,曲离“似男非女”的性别又对与茗钰或文怀英同住多有不便,顺理成章却又令曲离本人多有不甘地,曲离只能成为杨景之的同宿之人。
对此,杨景之本人甚是满意。烛光摇曳下,他倚着软枕,苍白的脸上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目光在曲离身上逡巡:“有如此佳人相伴入眠,想必这伤也能好得快些。”那声“佳人”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
尽管伤口未愈,行动受限,杨景之的精神却异常活络。尚不能下地的时日,他整日里便以逗弄曲离为乐,尤其在夜深人静、文怀英不在跟前时。他那把刻意放软的嗓音,带着点病中的虚弱,又糅杂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总能让冷静自持的曲离无可奈何。
“阿离,长夜漫漫,陪我聊聊可好?困在这方寸之地,实在无趣得紧。”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唤地曲离面上直臊。
“阿离,过来些,离我近点,说话也省力些。”仿佛两人之间那点距离是什么天堑。
有时,他会微微倾身,鼻尖轻嗅,带着探究的意味:“阿离,你用的什么香?这味道……清冽得很,倒也好闻。”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曲离的颈侧。
初时,曲离念及对方重伤皆因自己一刀所致,心中那份沉重的愧疚压过了不适,只得一一顺从,权当是赎罪。然而,当杨景之得寸进尺,竟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他肩窝处,甚至像只嗅到花蜜的蜂儿般,在他颈侧流连时,曲离终于忍无可忍,重重叹了口气。他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那张俊美却写满“无赖”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揭穿真相的疲惫:“之前剖白心迹,我还道王爷平素的好色暴虐,皆为迷惑外人的假象。如今看来,倒是我天真了。”
杨景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在他肩头低低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曲离敏感的耳畔:“半真半假罢了。世人谁不好色?阿离,你扪心自问,若我生得獐头鼠目,面目可憎,你还会冒险救我出南山,还会在走投无路时,将我视为可依之处么?”
曲离被问得一窒。这话……竟犀利得让他一时无法反驳。皮相之美,确实如无形的钥匙,轻易便能叩开人心深处那扇名为“好感”或“怜悯”的门扉。他抿紧了唇,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