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之却神秘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此乃……秘密。”无论曲离再如何追问,他都不再回答。
这时,文怀英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两碗……面目可疑的粥。他黑着脸站在床前,瞪着曲离,意思很明显——让她离开。
曲离刚想下床,却被杨景之拽住了小臂。
“师兄,给她吧。你去歇歇。”杨景之对着文怀英说。
文怀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终究没反驳,没好气地将托盘塞给曲离。
曲离这才发现,托盘上是两人份的食物。
杨景之感叹了一番师兄的“口是心非”,然后接过碗筷,示意自己可以吃。两人就在这简陋的床铺上,面对面,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对付着文将军的“大作”。
“我还是第一次品尝师兄的杰作。看起来他还是更适合煮行军粮。”杨景之抱怨道,勉强咽下一口。
“许是……文将军米煮得太烂了些。”曲离斟酌着措辞。米煮得烂不会难吃,难吃是因为文怀英显然水米比例失调,且熬煮时间过长,糊了锅底,整锅粥都带着股焦苦味。
正如曲离所想。吃惯了大锅饭的文怀英先是不知道多少米出多少粥,放了一锅米,又觉得水少反复添水,最后把这锅粥生生炖了一个多时辰。本该同锅而出的米甚至也有的软有的烂——好在没有夹生的。
纵使粥难以下咽,但耐不住两人腹中饥饿,竟也囫囵将就着吃完了,然后肩并肩重新躺了回去。
“阿离,”杨景之侧过头,看着曲离的侧脸,试探着问道,“你方才……去哪儿了?”他想知道,是什么让曲离回来时那副模样。
“我……”曲离望着简陋的床顶,不知从何说起。他本不欲多言,但想到自己身份除性别外已全然暴露,鸮也覆灭在即,便将醉春宵与鸮的事情,以及方才所见的那片焦黑炼狱,一一说与杨景之听。声音平静,却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原来阿离是鸮的杀手,怪不得身手如此了得。”杨景之听完,眼中并无太多惊惧,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向往,“那阿离岂不是去过很多地方?以后可否带本王去瞧瞧?”
曲离不禁想:去哪儿?上一个任务目标的埋骨地?还是荒郊野外的乱葬岗?但他只能木然点头:“好。”
杨景之得到这声“好”,似乎心满意足,重新回归正题:“阿离如此行事,恐怕是张固文不肯善罢甘休。”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鸮的覆灭,八成出自他的手笔。”
“是。”曲离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醉春宵那片焦炭般的废墟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带来窒息般的绝望。
明明这么多年来这个地方带给自己的是压抑多过于欢喜,但当真面临这样的时刻时,是自己未曾想过的沮丧。
或许这份沮丧更多地来源于迷茫。
“王爷……”曲离睁开眼,看向身旁的杨景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夹杂着难以启齿的希冀,“所以……你能不能收留我?”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力气说出那个字眼,“你……是这世上所剩无几,我熟识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