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杨景之将杯中清酒洒落于供桌前,然后从旁取过三柱返魂香,就着香炉烛火点燃。香烟袅袅升起,杨景之闭上双眼,虔诚祝祷。
祈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祷念家宅安宁,福泽绵长。
在这不容丝毫亵渎的神圣时刻,曲离与贺奕四目相对,收到了动手的暗示。接着,他看见那几名僧人也正悄然自台阶下蜂拥而上。转瞬间,杨景之带来的侍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已有两名身手极快的僧人窜至杨景之身后。离杨景之最近的茗钰深知主人交付的任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挡在杨景之身前!其余几名侍女被这骤变惊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散奔逃。
一直隐匿于随行侍卫中的文怀英,亦在此时如鬼魅般闪现至杨景之身侧。他不知茗钰是敌是友,只好倔强地不肯让任何人靠近。而杨景之依旧阖目,如世间最虔诚的信徒般,向兄长倾诉着祈愿。
霎时间,金铁交鸣,佩剑与沉重的长棍狠狠撞击,发出刺耳欲聋的锐响。贺奕演技精湛,一面惊呼着“快护王爷!”,一面用眼神焦急地催促着始终未有动作的曲离,示意他趁乱动手。
就在此刻,曲离清晰地听到了杨景之祝祷的最后一语:
“兄长,你会来接我回家吧……”
“家”这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曲离最敏感的神经上,成为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双目瞬间被那杨氏金旗和脑海中燃烧的苗寨覆盖,化作一柄淬毒的利刃,猛地穿过所有阻碍,毫无保留地刺向杨景之的心口。
噗嗤。
短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当冰冷的锋刃没入杨景之胸膛的刹那,曲离与杨景之的目光再次交汇。曲离眼中翻涌的仇恨、痛苦与不甘,毫无遮掩地被杨景之尽收眼底。但他却回以一个近乎解脱的、极淡的微笑。
如同这几日,他每次看向曲离时那样。
曲离的动作如同点燃了炸药桶。茗钰惊愕不解地看向他;文怀英目眦欲裂,怒火滔天似要将他生吞活剥;那几名僧人见他得手,气焰更炽,攻势愈发疯狂,试图突破防线将杨景之的“尸身”夺回邀功。
杨景之胸口喷涌而出的猩红与曲离眼中的血色交织,竟诡异地汇聚成一片他未曾料想的景象——
静心湖。
莲叶田田,月光如水,微风拂过湖面,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云木香……
文怀英刺来的长剑与侍卫们仓促格挡的兵刃被曲离狼狈躲开。茗钰虽不明曲离为何如此,此刻却依旧本能地选择护住他。曲离看着杨景之身体摇晃,即将不支倒地,心中暗骂一声。
随即,他脚尖一点,电光石火间避开每道致命的寒芒,而后再次拉近因躲避攻击而拉远的距离,闪电般贴近杨景之。
“滚开!”他听见慢他一步的文怀英在怒吼。
“别死。”他在杨景之耳边留下一句急促的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带你走。”话音未落,他已揽住杨景之的腰身,向着悬崖边缘飞掠而去!途中与茗钰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道身影如同断线风筝般“坠”下悬崖的瞬间,文怀英也不顾生死,怒吼一声直扑而下,誓要夺回他那作死成功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