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这就是那晚的敲钟人。他叫释业。”
凭借皇帝亲赐的鱼符,李无忧可以出入任何场所。自然也包括已经闭门的荷恩寺。
寺庙方丈是位白发老者,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十分年轻的僧人,也是万年自杀当晚的寺庙敲钟人。
“敲钟人不会一直待在钟楼上,对吧?”李无忧开门见山地问道。
释业单手行僧礼。“如大人所言,敲钟人只是负责晨起的鸣钟仪式,所以小僧晚上并不在钟楼,而在僧房休息。卯时初刻,小僧才会登上钟楼鸣钟。”
“当晚你一直在僧房休息,并不曾出去,更不曾敲钟?”
“是,小僧确实一直在僧房休息。”
“僧房可有同伴?”
“没有。小僧是独自一人居住。”
李无忧转向方丈:“那晚的丑时约三刻,寺中人可曾听到钟声?”
方丈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腰弯了弯:“不敢隐瞒,当夜老衲和几个弟子确实都听到了钟声。次日,老衲询问了释业,他并不知情,老衲便没有继续追究。”
“也就是说钟声确实响过,但并不是你们的敲钟人所为?”
方丈颔首:“大理寺官差已经在寺中调查过,确实不是我寺中弟子所为。老衲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释业,你可认识万年万大人?”李无忧问。
“小僧不认识。”
李无忧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来到了钟楼。他想亲眼看看那个诡异的“钟”。
这是一座普通的青铜梵钟。体型中等,八叶撞座,内外都刻有经文,密密麻麻的字遍布其上。看形制应是前朝的物件。青铜表面因为细致地保护,并没有太多生锈,整体给人一种威严、古朴的感觉。
李无忧围绕梵钟转了两圈,检查了梵钟内外和钟楼上的一整片区域。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南宫突然皱了皱眉。李无忧也一直在关注她,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他走过去:“怎么了?”
南宫没说话,右手如散花一样在空中挥了下。顿时,她面前飘起了数个闪着不同颜色的香囊,一排缩小版的乐器,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小物件。
南宫从几个香囊中挑出一个放在手心。“它们很躁动。”
李无忧知道这是装血萤的香囊。此刻,那些血萤在香囊里横冲直撞,显得十分不安。“它们平日很安静吗?”
“没有血的话,它们不会躁动。”南宫把香囊打开一个缝,两只泛着绿光的血萤很快就钻了出来。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快速飞向梵钟。
一旁的方丈和几位僧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管是那些飘浮在半空的小东西,还是墨绿色的小虫子,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但是此刻,李无忧没有时间和他们解释什么。因为血萤钻进了梵钟里面。
南宫身形娇小,她示意李无忧等在外面,弓着腰钻入了梵钟内部。李无忧手中点燃了一根引火棒递过去。“看得到吗?”
南宫的声音好半天才传出来,带着嗡嗡的回音。“……嗯。”她从钟下钻出来,没有理会李无忧,而是看向方丈等人,手中幻音铃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声响。“把钟取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可不知为何,方丈完全拒绝不了,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推着自己。
“听她的……听她的……”耳边好似有声音在说话,带着蛊惑。
很快,梵钟被取下翻转过来。李无忧顺着那两只绿色的小虫子看过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三个已经干涸的血字落在梵钟顶部——李松之。
南宫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下,她转向还处在幻境中的众僧,轻轻打了个响指。她冲向刚从怔愣中恢复的释业,一把抓起他的手腕。
他的食指处的破口还没有愈合。那是牙齿咬合之后留下的伤。
“这是怎么来的?”南宫捏着他的食指问,语气带着迫切。
男女尚且授受不亲,何况是僧人。释业慌忙想把手指抽出来,可南宫的力道极大,他根本动不了。“施主!”
“我问你这个伤口哪儿来的?”南宫拔高了声调。
“小僧、小僧不知!那晚之后就有了!”释业急道。
南宫还想追问,手腕却被人握住,一个巧劲,她手腕发酸,无声地松开手。是李无忧。他冲释业道歉,又看向南宫,眼中带着关切。“你先别急。”
南宫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可那三个血字对她的冲击太大,她的头脑还在隐隐发热。
李无忧把南宫拉到身后,看着释业:“你说这个伤口是万大人被杀那晚之后留下的?”
“……是的。小僧那日起床的时候就觉得手指有点疼,这才发现多了个伤口。可小僧真的不知道这伤口是怎么来的。”一连串的变故已经让这个小和尚有些招架不住,言语中带着恳切和无奈。
“你能确定这个伤口前一天还没有?”李无忧问。
“小僧能确定。”
李无忧回头看着翻倒的梵钟,沉默半晌,他交代方丈道:“这里的东西先不要动,明日我会派人来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