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乐院位于平康坊,坊内有菩提寺;永兴坊里有荷恩寺;放生池在西市,化真寺就在西市。”侯辞用手作画,在空气中画出大致方位,“在三位大人身死的当夜,这三座寺庙分别响起了钟声。只有一下,但非常清楚,老百姓都能做证。”
李无忧明白了。“危统领死在怡乐院,他死的时候,菩提寺的钟声响了一下;江大人死在放生池,当夜化真寺的钟声响了一下;万大人死在永兴坊的家中,而同在永兴坊的荷恩寺的钟声也响了一下。”
“百姓都传,说是……丧钟。”侯辞道。
李无忧的神情更加严肃。“夜晚的钟声……丧钟……不对!你们去这四座寺庙查了吗?”
侯辞苦笑:“其实一开始我们和京兆尹都没注意到钟声。一来是因为四件案子都发生在夜晚,很容易把钟声和打更的敲锣声混淆。二来,钟声只响了一下,听到的人都没有在意。所以等我们询问的时候,知情人也没有交代。”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注意到钟声的?”李无忧问。
“是栖凤阁的小内侍。谭将军自杀那天正是他在阁内值守,他说自己看到敲钟人半夜敲响了鼓楼上的钟。当时他以为敲钟人疯了,事后还去找了那人,但对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好在无人追究,事情也就过去了。后来他听说谭将军死在金吾卫仗院,又联想到那天的钟声,觉得诡异,这才和相熟的内侍说了。这些话恰好被调查的差役听到,就上报到我这里。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就让人查了另外三件案子。没想到一查才知道,另外三起案子发生的时候,居然都有人听到了钟声。”
说到这里,侯辞露出懊丧的神色。“可下官派人调查另外三座寺庙时却一无所获。不,不能说一无所获,只能说是诡异得很。案发当夜,三座寺庙值守的敲钟人根本不记得自己敲过钟!”
“不记得?”
“是。包括鼓楼的敲钟人,他们全都否认自己半夜敲过钟。”
李无忧沉吟道:“在本不该敲钟的时候敲响了钟,却又都矢口否认……太怪了……”
“可不是嘛!案子本身已经够麻烦了,却又查出来这么一条不知所谓的线索。哎,下官都没敢把这件事上报,否则皇上会更加烦恼吧。”
从金吾卫仗院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无忧看向侯辞:“大人,这件事诡异之处太多,可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也许还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所以事情紧急,你现在回去,按照我说的,查找这四人的交集,不管是三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我有预感,他们之间不会毫无关系,这个凶手也不是随便选择的这四人。”
侯辞领命:“李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李无忧沉吟着说道,“侯大人把这四件案子归为一案,是因为死者都是朝廷大员,而且都是莫名其妙的自杀,且时间相距很近,对吗?”
侯辞点点头:“确实如此。尤其是在发现他们都是武将出身时,下官便觉得,这四件案子必是同一人所为。”
“那非朝廷大员呢?”
侯辞愣怔了下,讶然开口:“大人是说……还有可能有别的死者?”
李无忧缓慢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有人曾经也出自军中,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离开朝中,比如被贬,比如退隐。”
侯辞顿悟,猛地以拳击掌。“有道理!下官这就派人去查!”
“围绕自杀,还有钟声去查。”李无忧道。
“是。下官明白。”
李无忧侧首看向身后的方向。那里是皇宫的深处,那里有他必须去见的人。他看向南宫:“我去见舅舅,你和我一起,还是先回去?”
南宫正低着头,好似在思考着什么。她根本没听到李无忧的话。
“南宫。”李无忧再次唤她。
“钟声……”她喃喃道。
“什么?”李无忧凑近她。
南宫突然抬起头,她说:“钟声!”
一旁的侯辞插话道:“钟声的事确实蹊跷,可那些敲钟人全都否认有此事,下官猜想是不是知情人记错了,或者是错觉——”
“不会。”南宫肯定地说,“一个人记错还可能,那么多人不可能都记错。”
“即便没错,可钟声又能代表什么呢?只怕是凶手的恶作剧吧。依下官看,当务之急还是调查——”
“不。钟声才是最重要的。”南宫再次打断侯辞。
“钟声……最重要?”侯辞怀疑自己听错了。
南宫目光转向皇宫外,沙沙的声线带着严肃。“是,钟声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