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细节吗?”李无忧道。
“没有。我跟潘姐儿不熟,她那个性子,没人能跟她熟得起来。再说了,她都落难了,以前当大小姐时候的事自然是不愿意提。但是,我确实还认识别的潘家人。”
“谁?”李无忧和南宫同时追问。
“败家子的媳妇,潘家小少奶奶。”
这是个完全没有出现在名单中的人。李无忧和南宫恍然一惊——是了,潘家败落的时候,潘三爷的儿子至少有二十多岁,这个年纪,确实该婚配了。
“她在哪儿?还活着吗?”二人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一次的答案没有让他们失望。
“活着呢,就是骊奴刚才说的那个张妈妈。”
梁全离开潘家的时候,这位小少奶奶应当还没有嫁过来的。照此推断,他们要询问的信息,她所知应当有限。
所以,当他们见到张妈妈,并用第三张银票打开她的嘴时,二人并没有抱太多希望。
可让人意外的是,虽然这位小少奶奶一问三不知,但提供了一个极其珍贵的知情人。
“你母亲的贴身婢女?”南宫狐疑地问道,“她还活着的话,年纪应当也有八十多了吧?还活着吗?”
张妈妈五十多岁,脸上已不见年轻时的娇俏,但也不似之前的老鸨那般油腻,言谈举止让人舒服很多。
她说:“应该是这个岁数,但她老人家确实活着,我去年还去看望过她。对了,她女儿也是潘府的丫鬟,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潘家大伯屋里伺候,是个很机灵的丫头。后来大伯和二伯在海上出了事,幸运的是,那天她身子不舒服,就没有去,这才逃过一劫。”
“她也在世?”
“在呢,嫁到了老太太邻村,你们找到老太太,就能找到她了。”
这条线索来得突然又惊喜。二人辞别张妈妈,准确前往老太太的村子。临走前,李无忧回头问:“听说你婆婆也去世了?”
张妈妈站在船舷上,身姿不歪不斜,脸上还挂着笑。她说:“是啊,被儿子勒死了。”
二人闻言都是一怔。
“别那么吃惊。那时候他欠了赌坊许多钱,卖掉祖宅之后也只够还账,连吃饭都成问题。我们那时候和乞丐无异。可他不想这么活着,就逼着我和小妹来花船卖。我和小妹年轻,尤其是小妹,长得那么漂亮,自然有的是妈妈要。后来他尝到了甜头,就逼我婆婆也出来卖。可婆婆年纪大了,即便愿意,也没人要。他嫌婆婆不能挣钱,还要和他一起花钱,就找了个根麻绳,趁她睡觉勒死了。”
张妈妈好似在说着别人的故事,眼中无悲无喜。“嫁给他,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劫。可惜,没有回头路可走。”
话尽于此,二人转身欲走。南宫却突然道:“听说你这船上都是上了年纪的女人?为什么?”
张妈妈也没隐瞒:“都需要活路,我只是给她们提供一条可选择的路。”
“孩子呢?”南宫又道。
好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从外面突然跑过来三四个女孩子,都是八九岁的年纪,个个脸上带着汗,红扑扑的。几人看到张妈妈,立即怯生生地挤在一起,低着头叫“妈妈”。
“师傅教得都会了吗?还敢跑出去玩?”刚才还和煦温柔的张妈妈突然严厉起来。
几个女孩纷纷道歉,你推我赶地跑进了船舱。属于孩子欢快的脚步声在船舱内回响。
张妈妈回过头看着南宫,她说:“小孩子也要有条活路,但这条路需要她们自己挣。”
“所以,你教她们本事,是让他们离开花船?”
张妈妈大声叹息道:“我是这么希望啊,但你看看,这些丫头吃我的喝我的,却连学琴练字的苦都不愿意吃,谁知道以后能成什么事?实在不行,就只能卖到其他花船上去了。”
话音落下,躲在二楼船舷处的几个女孩大惊失色,慌忙跑进屋去——那里有她们离开这里的“船票”。
李无忧拉住南宫的手:“走吧。”
“我想再确认一件事。”两人拉着手,南侧身看着张妈妈,“你小妹的尸体真的扔到江里喂鱼了吗?”
张妈妈低头,淡淡一笑:“白燕那个女人说的吧?她就是个骗子。在小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骗她再等等,慢慢就好了。小妹顶嘴,说她骗人,根本就不会好。白燕就骂她,说她软弱的像个倭瓜,气的小妹直哭。就这样,小妹坚持了三年,还是走了。走了也好,那天看到小妹的尸首,她掉的眼泪比我还多。最后,我们和楼里的姐妹一起把她葬在了河对岸的荒地。那里埋了许多姐妹,也许以后,我也会埋在那儿。”
“还有问题吗?”张妈妈把投在远处的视线转回来,“我身体不好,下次来,就不一定能见到了,有问题就都问了吧。”
南宫松开李无忧的手,走到张妈妈面前,食指在女人手腕处搭了下,很快便移开。她没有说话,只是冲张妈妈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开。